地籁小洲,丝缕如管弦的气流吹拂之声在大地上遍布的孔窍中奏响,这是浅层地渊与现世灵机的交汇。
石质殿宇中,韩茗道人盘坐阴池之前,胸中装着辽阔战线。
被涂抹掉的岛屿,被诛杀的蜕凡,切断的战线,迁移的凡民……数不清的琐碎之事在他心中流转。
大方向的撤退是诸位炼煞的决议,但要维持有序的回撤,不使之演化成溃败,也不是一件动动手指就能做成的小事。
四宗追击,各个关系复杂的炼煞派系在撤退中因保全自我利益而做出的掣肘之事,这些无不需要他这位门主去考量。
当然,韩茗所做的也不尽是付出。
在这等大规模的调动中,其作为权柄最大的一方山头,同样在为自己的派系捞取好处,打击着隐有矛盾的小山头,这些如呼吸一样自然。
“卫鸿道人恨伏氏极深,这许多蜕凡被诛灭,伏氏与其盟友遭受重创。他们势力退缩让出的利益,也可喂饱一些同盟,暂缓此辈因战线回撤而产生的怨气。用这卫道人做刀,锋利得超出想象,倒是解决了一些叫我头疼的麻烦。”
既然搞不定卫鸿,韩茗便顺势而为,借此调整布防,将貌合而神离的派系道人顶在火山口,耗掉其生力军。
从这个角度看,心意门的大账亏损,但韩茗个人的小账损失的并不多。
他吞吐灵机,神思流转着,
“这些年里,门主倾向于心宗的势力愈发强盛,压过了受天一大教影响的道人,如此一来,留给我腾挪的空间就越发小。
“绝妄、魇心吃瘪,对于门中力量的平衡,反而是一桩好事。两方筹码相近,我居中调和,作用才会更为突出,地位也会因此而稳固。”
心意门吃了败仗当然不好,但要是能借此把天罡机缘的有力竞争者打下去,那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纵然门中沦陷土地,只要韩茗能让老祖选无可选,最终托付机缘,步入天罡境地,损失也是可以接受的。
思量之间,韩茗想到了门中那个很有冲劲的炼煞法师——元尽!
“此子资质虽好,功勋累积足够,但终究资历不深,尚需打磨!这次的天罡机缘,他还把握不住,还得是我这等老资历的道人来承接。”
就在韩茗谋划着未来之时,天幕云海噼啪炸裂,万顷狂澜卷起,托出一尊竖瞳魔头。
这魔头以竖瞳为身,无心无口亦无足,仅有七只硕大无朋的触手从其眼后探出,持拿着山柱雕成的经幢。
无边威严从这尊竖瞳魔头身上升起,明光焕然如霞,推开云海,遮蔽日光,凌压着整座心意门!
“山幢独瞳君?!谁招惹老祖唤出此魔,难道是太华山的蓝聿羽士杀来了?”
魔威之下,韩茗身形一颤,抖散了方才生出的美梦。
能叫温让老祖动用全力,势必有大变故生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天,要翻了!
韩茗立刻动用大印,启动了门中法阵,同时紧张地看向天穹的斗争。
“血海大教哪位高人前来,何不现身一见?也好让温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持幢眼魔触手轻拨,山柱雕成的经幢法光盈空,照出广阔似湖海法咒流影。
这等咒海一压,来上十数个炼煞法师也要发落牙脱,活生生被咒得衰朽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