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配对好的绅士淑女们,或者刚刚发出邀请成功的年轻人们,纷纷携手进入了宽敞的舞池,随着音乐的节奏旋转滑步。
衣香鬓影,裙裾飞扬,欢声笑语与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将宴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陆辰依旧坐在他的角落里,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他晃动着手中剩下的半杯红酒,目光平静地扫过舞池中那些摇曳的身影,扫过周围三五成群交谈的人群。
也热闹是他们的,他此刻更享受这份喧嚣中的宁静,以及脑海中不断推演的各种可能。
“天也黑了,也该走了。”
陆辰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被夜幕笼罩的天空,又看了看宴会厅中依旧沉浸在音乐与舞蹈中的人群,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已经观察得足够多,也享受够了回本的餐点。
他没有上去与普利斯伯爵或者其他家族成员正式道别的想法。
除了艾琳之外,整个普利斯家族的核心成员,从宴会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主动过来与他交谈,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带有温度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他有两次想要过去,可是他刚端起红酒杯起身,那些普利斯家族的人就看到了他,然后立马十分自然的去往了其他的地方。
这种刻意的忽略,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态度。
很明显,他在这里,除了占一个“世交晚辈”的席位外,在许多人眼中也是碍人眼的,提醒着他们一个没落家族的存在。
与其留到最后被人用敷衍的客套送走,还不如自己识趣地早走为妙。
他挥了挥手,招来了不远处侍立的一名庄园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者恭敬地点头,表示会代为转达对普利斯伯爵和艾琳小姐的感谢与告辞。
做完这些,陆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略显陈旧的礼服,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走向庄园出口。
……
另一边的阿黛尔,心不在焉地与几位熟人交谈了几句后,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陆辰之前所在的僻静角落。
看着不远处的座位,心中的悔意如同蔓草般滋生,越来越浓。
她回想起方才的经过,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而后起身,准备穿过人群去找他,向他说明白,他误会自己了。
至少,事情并不完全像奥薇尔理解的那样,她邀请他作为舞伴,并非仅仅是“为了气母亲”那么简单。
“阿黛尔!终于找到你了,你现在没有舞伴了吧?我给你重新找了一个过来。”
就在阿黛尔刚迈出两步时,奥薇尔提着小巧的手包,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小跑着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悄声对着阿黛尔说着。
而后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位正与朋友谈笑、穿着得体深灰色礼服、容貌确实颇为帅气的金发青年。
“卡西安·布兰登。布兰登子爵家的次子,我刚刚和他聊了几句,他对你很有兴趣呢,而且舞跳得也很好。”
“卡西安·布兰登。”
阿黛尔顺着奥薇尔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卡西安。
她自然知道那是谁,布兰登子爵的儿子,虽然不是继承家业的长子,但在莱斯特城的社交圈里也算是个活跃人物。
人长得帅气,表面上看为人也总是彬彬有礼,显得很绅士。在许多不明内情的贵族小姐眼中,确实是个不错的交往对象。
只不过阿黛尔知道的更多。
得益于她母亲梅芙夫人那个复杂的关系网和消息渠道,她听闻过不少关于这位卡西安·布兰登的私下传闻。
这家伙私下里面的生活十分的混乱,与多位已婚的贵族夫人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就她隐约知道的,就至少有三名男爵夫人,五名贵族小姐的名字曾与他牵扯在一起。
而且,这家伙还是某些地下蒙面淫乱舞会的常客,甚至有可能他本人可能就是某些聚会的暗地里面的组织者之一。
这些传闻或许有夸张,但无风不起浪,阿黛尔对其印象极差。
后者也看到了她投来的目光,立刻回以一个经过精心练习的自认为魅力十足的微笑,并优雅地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向她微微致意。
他对自己十分的自信,凭借家世、外貌和一贯的绅士做派,他很少在邀请女士跳舞这件事上失手。
不过阿黛尔也只是礼节性地回了一个笑容后,就立刻移开了视线。
她转头对奥薇尔说道:“奥薇尔,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真的有些累了,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休息一下。”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去找陆辰解释,根本没心思应付卡西安这种人。
奥薇尔闻言,关切地道:“累了?那我陪你坐一会吧,我们聊聊天。”
她以为阿黛尔是被宴会和刚才与阿尔特的不愉快弄得情绪低落。
“不用了,”
阿黛尔摇摇头,“你去跳舞去吧,或者去找其他朋友玩。我自己休息一会就好,真的。”
她不想奥薇尔跟着,那样她就没法单独去找陆辰了。
奥薇尔见她态度坚决,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勉强,便点头道:“那好吧……那我过去给卡西安说一声,免得他空等。”
“嗯,麻烦你了。”阿黛尔应道。
奥薇尔转身朝着卡西安·布兰登的方向走去,准备婉拒他的期待。
而阿黛尔则立刻转身,提着裙摆,快步朝着刚才陆辰所在的那个角落方向走去。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既有些忐忑,又带着一丝急切。
可是,当她走到那片被盆栽和高背椅半包围的僻静区域时,却发现那里已是空空如也了。
圆几上只剩下几个空了的餐盘和酒杯,显示着刚才确实有人在此停留,但现在人已不见踪影。
她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附近的几个座位。
这片的休息区果真没有陆辰的身影。
她又查看了一下宴会厅里其他几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和休息座位,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或交谈、或休息的宾客,却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慌乱抓住了她。
她立马拉住了一旁正端着托盘经过的侍者,有些急切地问道:“请问,阿尔特……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的那位少爷,他去哪里了?”
她甚至顾不上用更含蓄的贵族式询问方式。
侍者被她突然拉住,稍微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礼貌和一丝困惑:“这位小姐,您问的是哪位少爷?”
宴会宾客众多,他并不记得每一位客人的名字。
阿黛尔连忙描述:“就是……就是刚才独自坐在这里,穿着深蓝色礼服,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那位少爷。”
侍者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哦,您是说那位蒙德里奇家的少爷啊。他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
阿黛尔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