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说得很委婉,没有直接斥责马库斯撒谎,但“误会”和“我的舞伴”这两个词,已经明确否定了马库斯的说法,点明了他行为的唐突和无礼。
在场的都是贵族子弟,自然能够听明白阿黛尔话里的意思。
不过阿黛尔没有明着打马库斯的脸面,他们也不好直接说破,只是看向马库斯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埃里克笑了笑,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目光转向陆辰,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中的意味却变了:“既然是个误会,那就没有什么了。马上宴会就要开始了,最好还是不要发生类似不愉快的事情了。你说是吗,阿尔特?”
他直接将苗头对准了陆辰,言语间仿佛默认了是陆辰的存在或行为引发了这场误会。
这种轻描淡写间将责任归咎于弱势一方的做法,是贵族圈中常见的打压手段。
至于其他的贵族子弟,自然是顺着埃里克的话向下说,这是借此机会展示自己的立场的好机会。
他们看向陆辰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议论声也刻意放大,就是要让陆辰听见。
“阿尔特?就是那个被自己父亲差点打死的废物阿尔特?他怎么还有脸来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蒙德里奇家族与普利斯家族乃是世交,蒙德里奇家族能在莱斯特城站稳脚跟,便是普利斯伯爵的庇护。肯定是普利斯伯爵大人心善,念及旧情,才邀请他过来的。”
“普利斯伯爵也有走眼的时候,让他过来,整个宴会的档次好像都低了不少。”
“听说他们家的马车都是租的,礼服也是旧的……”
“……”
人们议论纷纷,声音都是毫不掩饰的,就是故意让陆辰听到,借此讨好埃里克·杜泽,同时踩一脚这个没落的笑话。
陆辰自然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脸上却毫不在意。
他等那些嘈杂的议论声稍微低下去一些,才抬眼看向埃里克·杜泽,语气平静地开口:“我觉着埃里克爵士说得对,确实不应该发生不愉快。”
他先是附和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埃里克身后那些簇拥着他的那些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轻声问道:“不过,我有点好奇,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的兄长们……杜泽公爵的几位嫡子,为什么没有来?只有你自己来的吗?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的场合,不需要劳烦嫡系出面,还是觉得,某些层面的交际,由你来处理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我听说普利斯侯爵的孙女似乎到了适婚年龄?”
这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暗示已经足够尖锐。
你一个私生子,哪怕再受重视,在这种涉及家族层面联姻可能性的重要社交场合,是否本身就意味着不被家族核心圈完全接纳?
或者说,杜泽家族根本就没考虑过让你参与这种级别的联姻?
毕竟,连个长辈都没有过来,这根本不像是要帮忙给他说亲的做派。
埃里克脸上那原本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阴霾。
陆辰这话,简直是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心窝子!
他虽然是杜泽公爵承认并接回的儿子,能力不弱,年纪轻轻就有了勋爵爵位,还在市政厅任职,看起来前途无量。
可是他的私生子身份,始终是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那些真正的顶级贵族圈和涉及家族核心利益的事务上,他永远无法与那些嫡出的兄长们相提并论。
陆辰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撕开了他努力维持的光鲜外表,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他再努力,在许多人眼中,也永远低嫡系一头,在某些场合,他甚至没有代表家族的资格。
这比直接骂他更让他难堪和愤怒,因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还在嘲讽陆辰的贵族子弟们也噤了声,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他们可以嘲笑没落的蒙德里奇,但没人敢轻易接这个话题去议论杜泽家族的内部事务,尤其是涉及敏感的嫡庶之别。
阿黛尔惊讶地看了一眼陆辰,没想到他会如此犀利地反击,而且直击要害。
格莉丝·冯德利则微微蹙眉,看向陆辰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
埃里克·杜泽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笑容,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阿尔特少爷似乎对我们杜泽家族的事情很感兴趣?不过,这些似乎与今晚的宴会无关。”
陆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只是随口一问,埃里克爵士不必在意。毕竟,像我这样的人,也就只能关心一下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埃里克和马库斯,对阿黛尔微微颔首:“阿黛尔小姐,这里似乎有些吵闹,我们换个地方吧?”
仿佛刚才引发小小风波的不是他,而是周围这些聒噪的人。
阿黛尔有些迟疑。
她母亲梅芙夫人是贵族圈子里长袖善舞的交际花,她也耳濡目染得了些许真传。
深知在这种场合中,能不得罪人,尤其是像埃里克·杜泽这样背景深厚风头正劲的人物,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维持表面的和谐与体面,是贵族社交的基本法则。
不过,陆辰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机会。
他仿佛没听见埃里克那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也全然无视了周围那些嘲讽的目光,直接伸手,抓住了阿黛尔的手腕,说了句“这里太吵了”,便拉着她转身离开。
“阿尔特,你太不绅士了!”马库斯的脸都绿了。
他眼睁睁看着陆辰无视了埃里克·杜泽的“调解”,更无视了他这个“受害者”,就这么直接带走了阿黛尔,这简直是对他和埃里克爵士的双重蔑视。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彻底晾在了一边。
陆辰根本就不理会他。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就是故意的,专门就是刺激马库斯,也是向埃里克·杜泽表明一种态度——他阿尔特·蒙德里奇,不吃你们那一套虚伪的社交规则和打压。
“你……你做什么!”
被陆辰拽着走的阿黛尔起初有些恼怒,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周围聚焦的目光让她感到一阵窘迫。
她微微挣扎,但陆辰的手握得很稳。
走到露台边缘,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和视线,陆辰才松开了她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你若是不愿意跟着我过来,那就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似乎真的毫不在意她的选择。
阿黛尔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疏离弄得一愣,心中也有些委屈。
她有她的考量,这件事情本就是陆辰做错了,为什么现在又要用这样的语气说她?
他不应该自己道歉的吗?
强行拉着自己离开,日后自己的淑女形象肯定会受到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