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失败了,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打成叛国者!你们的家人也会被牵连!”
“只有胜利,才能洗刷我们身上的‘污名’!为了帝国、为了维也纳、为了波西米亚!也为了你们自己!进攻!”
威胁、煽动、夹杂着虚无缥缈的民族大义,成了驱使这些士兵和武装警察继续卖命的最后燃料。
他们中的许多人,此刻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
明明一个多小时前,他们还是响应号召、拨乱反正的‘英雄’。
怎么才过了这一会儿,自己就成了冲击皇宫的‘叛军’?
到底谁是忠,谁是奸?
他们想不通,也来不及去想。
求生的本能和对未来的恐惧,让他们像被驱赶的野兽,一波又一波地朝着霍夫堡皇宫的防线发起了自杀式的猛烈冲击。
“开炮!给老子开炮!”
几门幸存的M75青铜炮被炮手们硬生生推到了直射距离上。
这些临时组成的炮组成员们满脸都是恐惧和绝望。
他们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给自己壮胆,一边疯狂地操作着火炮,朝着皇宫防线的方向胡乱开火。
更多的重机枪也被架设在了距离皇宫不到两百米的废墟和街垒后面,与防线上的火力点展开疯狂对射。
一时间,整片区域都被密集的弹雨和爆炸的火光所笼罩。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道他们也许永远无法攻破的防线。
顶在防线最前方的三台装甲骑士,它们那庞大的身躯,成为了后方步兵最坚实的壁垒。
“哒哒哒哒哒!”
架设在装甲骑士肩部的两挺MG08重机枪,喷吐着致命的弹流,将冲锋的人群一片片地扫倒。
奥匈帝国这边的重机枪,是由血肉之躯的步兵在操控,稍有不慎就会被精准的还击火力打哑。
而和他们对射的,却是被厚重装甲保护着的装甲骑士。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装甲骑士手中的短管突击炮也没有闲着,每一次开火,都会在冲锋的人群中炸开一团血肉模糊的豁口。
“目标,十一点钟方向,那个正在架设的机枪阵地!你们谁给它一发!”
路德维希的声音通过便携式魔导通讯设备,在其他两台装甲骑士的驾驶舱内响起。
他此时通过‘同感操纵’的宽敞视野,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街道拐角处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随着他的命令,右侧那台‘齐格飞1型’迅速调整了手中那门短管突击炮的朝向,粗略瞄准一下后,突击炮便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轰!”
一发炮弹呼啸而出,不太精准的砸在了那个刚刚成型的机枪工事前方。
不过这种75毫米口径的突击炮,虽然精度差了点,但威力绝对是步兵单位不容小觑的。
在爆炸的火光中,沙袋、机枪零件和人体残肢被一同掀上了半空。
“干得漂亮!继续压制!”
路德维希低吼一声,随即熟练地操控着肩部的两挺MG08重机枪,朝着另一片正在集结的叛军步兵进行长点射。
炽热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在街道上拉出两道笔直的火线,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士兵瞬间就被扫倒了一大片。
从驾驶舱的视角看出去,整个战场就是一幅由钢铁、火焰和死亡构成的画卷。
而这种主宰战场的感觉,让路德维希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二号机弹药不多了!准备后退补充!请帮忙掩护!”
肩甲上涂着临时战术编号‘02’的一台‘齐格飞1型’,其驾驶员一边在通讯频道中沟通,一边控制机体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后退去。
“收到!注意阵型调整!”
“三号机正在掩护!”
在‘二号机’刚刚撤离阵位,抵达靠后一些位置的同时,几名武装魔导技师就从掩体后冲了出来。
就像在舍恩贝格兵营门口的行动一样,他们动作娴熟地爬上机体,为两挺MG08重机枪重新更换弹药和冷却水。
另一边,有人则飞快地给这台装甲骑士进行临时检查。
整个过程在枪林弹雨中进行,却显得有条不紊,装甲骑士也不再如同以前一样孤军奋战,而是真正成为了整个作战体系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在武装魔导技师们的熟练的作业下,数分钟后补给完成的二号机内燃机再次发出一声咆哮,重新投入战斗。
紧接着,三号机开始后撤补给。
三台装甲骑士就这样默契地轮换着,向防线前方维持着一道不停歇的弹幕。
而在他们身后更远的位置,那两门立下大功的“RAK15”高初速反装甲炮,此刻也找到了新的工作。
它们的目标,不再是装甲骑士,而变成了那些不断向前推进的M75青铜炮。
炮组的士兵们在今天的‘初战’中,已经完全打出了自信。
在亲手击毁了一台装甲骑士后,他们心中对于这种钢铁巨兽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现在,这些叛军的古董青铜火炮在他们眼里,就跟靶子没什么区别。
“目标,十点钟方向,敌方炮组!高爆弹装填!”
“装填完毕!”
“放!”
随着炮长冷静的命令,一声清脆的炮响划破嘈杂的战场。
一门刚刚完成一轮开火,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填青铜炮,瞬间被一团爆炸的火光吞噬。
‘RAK 15’虽然口径只有50毫米,但其配备的高爆弹用来对付这种几乎没有防护的老式火炮,依旧绰绰有余。
炮弹那恐怖的初速,让对方炮组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一门又一门青铜炮被打成废铁之后,叛军本就孱弱的重火力支援,变得更加微不足道。
......
政变部队的阵地上,在又一轮凄厉的冲锋哨声中,接近一个连的步兵和武装警察,在一片混乱的叫骂和催促声中,从已经残破不堪的临时掩体后方一跃而出。
来自中波西米亚的卡雷尔也在其中。
作为一名年轻的捷克裔士兵,他被征召入伍还不到一年。
此刻的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曼利夏步枪,枪托因为手心的冷汗而变得湿滑。
身边的战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不断发出惨叫倒下,这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深处本能的恐惧。
可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头。
冲出掩体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上一波冲锋时,那些试图退回掩体的同伴,已经被身后的军官毫不留情地当场枪毙。
那血腥的一幕让卡雷尔知道,身后那些面目狰狞的军官比前方敌人密集的火力还要可怕。
“轰!轰!”
身后,仅存的几门M75青铜炮还在断断续续地开火。
但炮声的频率,比起一开始已经稀疏了太多。
大部分炮组,都已经在敌人那莫名精准的反制火力下,连人带炮变成了一堆废铁。
“咻——”
一声尖锐的啸叫从天而降,卡雷尔甚至来不及抬头,就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身后猛地推来。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他刚刚冲出来的那片掩体,被一发从天而降的重型迫击炮弹直接命中,瞬间化为乌有。
卡雷尔被冲击波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和脖子像是被无数只小虫子狠狠地叮咬了一下,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不敢回头看,只能麻木地向前跑。
身边的战友又倒下了一大片,原本还算密集的散兵线,转眼间就变得稀稀拉拉。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广场上那些被炸毁的沙袋、花坛残骸之间穿梭,试图拉近和敌人的距离。
“噼啪!噼啪!”
子弹破空的尖啸声就在耳边,那是老兵们口中“死神的脚步声”,代表着敌人的子弹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近。
卡雷尔不敢停下,拼命地迈动着双腿。
可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明是在拼命奔跑,身体却感觉越来越冷。
脑袋也开始发晕,整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的。
后背更是黏糊糊的,自己的军服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继续向前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不听使唤,力量正在从他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终于,他脚下一软,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卡雷尔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在他的军服后背上,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一个个细小的弹片破口,正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
原来,刚才那阵‘虫子叮咬’的感觉,是炮弹的破片。
在他的周围,和他一同发起冲锋的士兵,也像他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霍夫堡皇宫外的广场上,铺满了和卡雷尔一样年轻的尸体。
远处,那扇代表着哈布斯堡至高权力的皇宫大门,也在卡雷尔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遥远。
“妈妈......”
最终,卡雷尔的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