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坐在那张靠墙的硬木椅子上，视线虽然盯着前方那张巨大的萨克森帝国疆域图，但脑子里的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正在认真地把历史上那些战功赫赫的将领们可能经历的‘Bad Ending’都想了一遍。
脑海里的历史书哗啦啦地翻动。
白虎节堂、杯酒释兵权、三不杀、莫须有、圣女贞德、大清洗......
莫林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看看自己现在的配置：经过特殊药剂改造的超人类体质，还具备不赖的施法能力，手底下还有一支由他直接指挥、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的教导部队。
而且这支部队现在就驻扎在首都圈外围，全员卡车化，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杀进德累斯顿城区。
甚至往更夸张了说，就算没有教导部队，光凭他现在的单兵作战能力，在最高统帅部里杀个‘七进七出’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仅如此，自己还在后方搞军工产业，和容克贵族圈子、商业巨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这算不算是把‘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莫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有点烫。
他觉得帝国高层这心也是真大，居然敢让他这种‘精英单位’直接进最高统帅部开会。
想到这里，莫林下意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他感觉这地方待着太压抑了，得出去透透气，顺便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让他来开这种级别的会。
莫林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向门口走去。
不过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尼古拉少校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看到正准备往外走的莫林，这位情报头子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问道：
“莫林中校？会议马上就开始了，您这是要去哪？”
“尼古拉少校，你确定我没搞错地方？”
莫林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忙碌的高级参谋，又指了指桌子上那几个级别不低的铭牌。
“我以为只是来汇报一下歌剧院那晚的情况，但这阵仗......怎么看都像是要决定帝国未来十年的命运。”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尼古拉少校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因为熬夜而有些阴郁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没弄错，今天确实是最高统帅部的综合战略会议......关于您的参会申请，是我亲自打的报告，而且已经批复同意了。”
“那我一个中校混在一堆将军里参会......”莫林挑了挑眉。
“嚯，这话说得......那我还是个少校呢，我不也来了吗？咱们俩正好凑一对，你就放宽心吧~”
“也是，天塌下来有你先顶着。”
莫林耸了耸肩，那种‘来都来了’的心态又占了上风。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回到了会议室，老老实实地在那两排靠墙的凳子上坐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陆军总参谋长小毛奇、海军部长提尔皮茨、帝国宰相霍尔维格......这些萨克森帝国真正的大人物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坐在了那张长桌旁。
每个人进来时都神色匆匆，彼此之间的寒暄也仅限于点头致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最后，随着侍从官的一声高唱，皇帝阿尔伯特二世身穿一身笔挺的军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会议室。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起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经过排练。
皇帝在主位上坐下，摘下白手套放在桌上，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尼古拉少校身上。
“开始吧。尼古拉少校......先说说歌剧院的事。”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尼古拉少校立刻站起身，虽然面对着满屋子的大佬，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清晰。
他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做了一个精简而又详尽的汇报。
从莫林在歌剧院敏锐地发现异常，到孤身一人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刺客，再到第三处顺藤摸瓜端掉这个暴露的间谍网，最后是清洗内部叛徒......
整个过程听起来跌宕起伏，简直比歌剧院当晚上演的剧目还要精彩。
“......综上所述，在莫林中校和教导部队的全力协助下，我们在事态恶化前彻底消除了隐患。”
尼古拉少校合上文件夹，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这是一次教科书式的反渗透行动，不仅挫败了布列塔尼亚人的阴谋，还借机清理了军队内部的蛀虫，且没有造成任何负面的社会舆论。”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几位高层频频点头，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在这个前线战事胶着的时候，后方能把这么大一个雷排掉，而且还是“静音排雷”，确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然而，阿尔伯特二世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做得不错，尼古拉。”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第三处这次的反应速度很快，后续的处理也很果断。”
尼古拉少校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到皇帝话锋一转。
“但是......”
阿尔伯特二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事情的表象。
“我想问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
“如果那天晚上，莫林中校恰好没有去歌剧院，结果会怎么样？”
没有人敢接话。
皇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莫林中校在去歌剧院的前两天，人还在科布伦茨的条顿骑士团基地......他也是临时起意才决定去陪法尔肯斯坦夫人看那场歌剧的。”
坐在角落里的莫林眉毛跳了一下。
好家伙，连这种私人行程都被掌握得一清二楚？
不过转念一想，作为手握重兵且自身能力特殊的军官，如果没有被监视，那才说明这个国家的安全部门是吃干饭的。
另一边，尼古拉少校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此之前，包括他在内的军方人员都认为皇帝阿尔伯特二世，是一个关注结果的人，大部分情况下他并不会在意过程如何。
只不过这一次的事件在皇帝看来，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莫林不在场，那七个全副武装的刺客就会在歌剧院的高潮部分动手.....”
阿尔伯特二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多了一丝严厉。
“当时包厢里坐着的，有财政部门的高层，有帝国银行的行长，还有多个军工企业的负责人......如果这些人死在了首都的歌剧院里，谁能告诉我，我们要花多大的代价才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就算你们事后抓住了所有的主谋，把他们千刀万剐，又能挽回什么？帝国的颜面？还是民众对政府的信心？”
阿尔伯特二世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愤怒的继续说道：
“布列塔尼亚人已经把刀架到了我们的脖子上！他们在策反我们的国民，收买我们的军官，甚至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策划屠杀！”
“而我们的情报部门，居然要靠一位休假的野战军官恰好路过才能化解危机？！”
“这是耻辱！诸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尼古拉少校低着头，站得笔直，任由皇帝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
发泄完心中的不满后，阿尔伯特二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毕竟结果是好的......但这必须成为一个警钟。”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严厉。
“从今天开始，所有重要部门必须重新审查内部安全流程！我不希望下次再听到‘幸好’这个词。我们要的是‘绝对’，是‘万无一失’！”
“是，陛下！”众人齐声应道。
训完话，皇帝的目光再次转向角落，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和温和。
“至于莫林中校。”
莫林立刻站起身，立正。
“你的机警和果断，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也挽救了帝国的声誉。”
阿尔伯特二世看着这个年轻的军官，嘴角微微上扬。
“尤其是你处理现场的方式，封锁消息，避免恐慌......这说明你不仅是个优秀的战士，更有一个指挥官的大局观，做得很好。”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首都如果爆发出大规模刺杀丑闻，对于前线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莫林并没有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只是平静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不卑不亢。
“陛下，教导部队虽然是野战部队，但在编制上隶属于帝国禁卫军序列......守护首都，本就是教导部队的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莫林坐下。
这一刻，莫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看来那个‘功高震主被清洗’的Bad Ending暂时是回避掉了。
只要自己看起来足够忠诚、足够有用，且没有政治野心......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短时间就不会落下来。
至少现在不会。
而只要能拖出足够的时间......到时候就算这把剑落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随着歌剧院刺杀事件的复盘结束，会议室里的气氛虽然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压抑的厚重感依旧挥之不去。
毕竟，抓几个间谍和内鬼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要摆上桌面的，才是真正决定数百万人生死的大餐。
实际上，在莫林没有参与的这两天里，第三处和内务部门已经把德累斯顿乃至整个帝国的后方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克鲁格上校这种大鱼，还有不少平时藏得挺深的小虾米也被一锅端了。
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真的通敌，又有多少是某些人趁机铲除异己、公报私仇......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反正陆军总参谋部后勤与补给处最近空出了不少肥缺，估计又有一帮人要打破头往里钻。
但这都是帝国官场上的破事，莫林作为一名‘单纯的、不懂政治的军人’懒得管，也没兴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