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上校’自然不是什么肯塔基上校。
根据尼古拉少校的判断,这八成是对方名字的开头字母。
结合教导部队在几处安全屋里发现的线索,再结合幸存的那名布列塔尼亚情报人员的口供,‘K上校’的身份倒也没有那么难猜。
所有的这些线索——从武器流转的伪造单据,到那个布列塔尼亚特工口中吐露的一些细节,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名字。
卡尔·冯·克鲁格上校。
陆军总参谋部,后勤与补给处副处长。
“真没想到会是他。”
莫林放下杯子,在教导部队的规模不断壮大后,他还真听过这个名字,克莱斯特他们也和此人打过交道。
“我记得这人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客客气气,在陆军高层中有个‘老好人’的绰号。”
“往往就是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好人’,咬起人来才最致命。”
尼古拉少校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将烟头狠狠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眼神阴鸷得可怕。
毕竟差点就要被捅出大篓子了......
“他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六年,人脉遍布整个后勤系统......也确实具备让那些物资能神不知鬼鬼不觉消失的能力。”
“既然锁定了目标,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动手?”
莫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过这家伙的职位看起来不算低,听名字也是个容克贵族,如果我们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或者抓捕过程中出了差错,你这边会不会有些被动?”
“被动?”
尼古拉少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莫林中校,现在是战时......如果是在和平年代,我也许还得陪这帮官僚玩玩那一套‘规矩’,但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挂着德累斯顿地图的墙边,目光锁定了上城区的一片区域。
“那几把崭新的MG14轻机枪就是他的催命符......把这种大杀器卖给要在首都搞恐怖袭击的敌人,这已经不是贪污,是叛国。”
尼古拉少校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
“对于叛徒,不需要讲什么程序正义,只需要让他消失,或者让他成为一个警示众人的标本。”
莫林看着这位杀气腾腾的情报头子,耸了耸肩,既然专业的都发话了,他这个‘外行’自然乐得清闲。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没意见......教导部队随时听候调遣。”
......
早晨六点半,晨曦微露。
德累斯顿上城区,这里是远离战争喧嚣的世外桃源。
街道两旁,坐落着一栋栋巴洛克风格的精致别墅。
与下城区的拥挤嘈杂不同,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鸟鸣声。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帝国的脊梁——或者自认为是脊梁的人。
卡尔·冯·克鲁格上校的那栋带花园的三层白色小楼,就静静地伫立在街角。
这栋房子的造价不菲,光是那个紧跟潮流精心修剪的高卢式花园,每年的维护费用也不算是一笔小数目。
作为一名上校,克鲁格甚至住的比一些军衔更高的将领还要好。
不过在外人看来,这主要和克鲁格祖上阔过有关,得益于祖先积累下的财富,才让这位陆军上校过上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嗯......并没有人会怀疑这一切都是这位平日里‘老好人’一样的陆军上校,用双手‘创造’的。
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刻板印象了。
然而,这份属于上流社会的宁静,在几分钟后被粗暴地撕碎了。
“吱——嘎——!”
先是一阵引擎声由远到近传来,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一群正在觅食的鸽子。
三辆满载士兵的辉晶军用卡车,横冲直撞地堵住了别墅的大门。
没等花园里的仆人反应过来,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教导部队士兵,与几名‘协同取证’的宪兵就已经跳下车,迅速包围了整栋建筑。
“动作快!封锁所有出口!”
负责现场指挥的教导部队军官压着嗓子命令道。
全副武装的士兵瞬间散开,那标志性的钢盔和胸前挂着的冲锋枪,在这个上城区的容克贵族聚集地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动作熟练地翻过围墙,踩坏了那些名贵的花草,迅速控制了别墅的各个角落。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别墅的老管家听到动静,披着外套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当他看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时,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们......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家吗?这可是克鲁格上校的......”
没有人理会这个可怜的老管家,两名士兵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利索的将他拎到边上暂时控制起来。
“轰!”
雕花的大门被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士长一脚踹开,原本精美的门锁在军靴的暴力下瞬间崩飞。
巨大的声响终于惊动了屋子的主人。
卡尔·冯·克鲁格上校穿着一身睡袍,正一脸惊恐地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跑下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他昨夜睡得似乎并不太踏实,否则今天早上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惊醒。
而他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老好人’面具,此刻已经彻底碎裂。
“你们是哪里的部队......你们这是干什么?!”
克鲁格上校扶着楼梯扶手,试图拿出平日里训斥下属的威严,但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我是帝国陆军上校!你们怎么敢私闯军官住宅?你们是不是要搞兵变!”
他一边吼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
结果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楼梯口的一个半身石膏像——那是他为了‘附庸风雅’,请名家为自己雕刻的肖像。
“啪啦!”
石膏像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那颗石膏脑袋咕噜噜地滚到了那名军士长的脚边,被一只军靴踩住。
“早上好,克鲁格上校。”
一名负责进行‘交涉’的宪兵从教导部队士兵身后走了出来,他甚至没有敬礼,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着克鲁格。
“看来您昨晚睡眠质量不太行,不过很遗憾,您现在没有时间补觉了。”
这名宪兵并没有过多进行‘交涉’,只是礼貌性的向克鲁格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向身边的教导部队指挥官点了点头。
“麻烦了......”
“小事儿~”
两名得到上级示意的教导部队士兵立刻冲上楼梯,飞快将克鲁格上校按在地上,反剪双手铐上了冰冷的镣铐。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帝国陆军上校!我要见......”
“带走!”
克鲁格拼命挣扎着,睡袍在拉扯中散开,露出了里面滑稽的条纹睡裤。
这位陆军上校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拖出了自己的家门。
在被塞进黑色轿车的那一刻,他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栋漂亮的别墅,脑海中除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疑问。
为什么?
自己在陆军部里安插了那么多眼线,在总参谋部也有不少朋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向自己发出预警?
哪怕是一个电话,一个口信也好啊!
当然,这个问题注定是得不到解答的。
尼古拉少校作为第三处负责人,还是有基本的警惕性和业务水平的。
所以在昨晚的行动开始后,所有知晓行动内容的人员,都被限制在了陆军总参谋部大楼内无法离开,也禁止和外界进行任何通讯。
在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这种物理隔离的方法,显然是能有效阻隔信息传递的。
所以陆军总参谋部和陆军部里面的那些蛀虫,也未能在第一时间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就更不要说向克鲁格上校发出预警了。
......
克鲁格很快就被带到了第三处的总部,并直接被送进了审讯室。
而得益于教导部队士兵们的保密意识,克鲁格上校也未能从抓捕他的人口中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第三处的审讯室位置在建筑内部,里面也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瓦数极高的灯悬在头顶,发出令人烦躁的滋滋声。
克鲁格上校瘫坐在特制的铁椅子上,那身昂贵的睡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既狼狈又滑稽。
曾经的威风和体面,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荡然无存。
铁门被推开,尼古拉少校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而克鲁格上校在看到前者后,也意识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K先生,或者我应该继续叫您克鲁格上校?”
尼古拉拉开椅子坐下,将文件夹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克鲁格浑身一颤,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咬着牙说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们强行把我从家里带走,是要造反吗?!”
“省省嗓子吧,我怕你一会儿叫不出来了~”
尼古拉没有理会克鲁格的嚎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从安全屋里搜出来的MG14轻机枪,枪身上的编号清晰可见。
“这些轻机枪、弹药和其他军火,是你让人从德累斯顿军械库调拨的,理由是‘训练损耗’......但它们却出现在了布列塔尼亚情报人员的安全屋里。”
“怎么,我们的敌人现在也归你负责后勤保障了?”
克鲁格死死盯着那张照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而尼古拉少校还在继续说着,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您平日里似乎并没有什么获取大额金钱的途径.......也不知道您是怎么维持那奢靡的生活的~”
“对了,您似乎还资助了不少......嗯,所谓的‘贫困歌唱家’、‘贫困舞蹈家’?”
“我......”
克鲁格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他的眼神变得游离不定,而尼古拉少校则开始趁热打铁。
“为什么?!”
少校身子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是容克贵族,你的家族世世代代效忠于帝国......你怎么就当了叛徒?那些布列塔尼亚人给了你什么?更多的钱?还是某种许诺?”
克鲁格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又聚焦起来,似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是有苦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