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何等乱世,底层人民还是淳朴的多。
陆九安不顾身体有伤也要等着他表达谢意,让李则安更坚定想做之事。
越是乱世,人们越渴望太平,他做的没错。
他想到陆九安自称学生,再看此人身上的文士袍,知道这是个读书人,便顺着陆九安的话随意的问道:
“九安,你也是读书人,可曾参加解试,成绩如何?”
“大帅,今年鄜州等地并未组织解试。”
“这怎么行,东方逵这厮,连科考都敢耽误...”李则安话音未落就僵住了。
东方逵未必不肯组织科考,只是还没来得及组织就被自己弄死了。
虽说这几年死去的读书人也有不少,但东方逵总不能在地府组织科考吧,就算真的组织了也没法向阳间输送人才吧。
陆九安倒是机灵,他赶紧帮李则安往回找补,“大帅,逆贼东方逵此前并未通知州学做组织科考的准备,可见逆贼并无此打算。”
没想到这陆九安还挺机灵,李则安对他多了几分好感,笑着说道:“九安,东方逵没组织科考,我来组织。按照惯例,地方解试一般在八到十月进行,时间上来得及。你是本地人,应该知道鄜坊四州有多少学子吧?”
“回大帅,我之前在州学求学,知道一些,鄜州符合解试条件者约三十一人,其余三州加起来大概有七十人左右。”
竟然这么少?李则安有些感慨,但很快转为欣慰。
少点就少点,保大镇学子虽然不多,但都是本地人,为节度使效力不用背井离乡,也算是不错的就业选择,招揽他们难度很小。
哪怕是想继续参加科考,也可以一边做事一边备考嘛。
科考也是要钱的,小地方的读书人弄钱的手段更少,有很多寒门学子每次科考几乎都是去搏命,几次科举不中人生都要完蛋了。
按照在京兆府招揽学子的手段,招一批文化人充实州府并不难。
只要给他们支持科考的承诺,别的都好说。
陆九安上午时还躺在担架上,一副随时要死的模样,现在就能自己站起来和他谈笑风生,演技多少有点纯熟,但李则安并不在意,甚至高看他一眼。
李则安需要的是能办实事的人,而不是迂腐的儒生。
这陆九安上午演戏也是为了博取舆论同情,让郑杰等人被重罚。现在需要赢得他的青睐,展示强悍的恢复力有何不可。
是个人才,可用。
得到李则安组织科考的承诺后,陆九安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着李大帅平静如水的表情,他咬咬牙,并不打算隐瞒。
“大帅,学生现在无家可归,只想为国效力,为大帅做点事情,不知...”
“那太好了!”
不等他话说完,李则安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瞬间切换成灿烂笑脸。
“九安,我辈读书人学业有成,自然要报效国家,赢得功与名。只是不知你想去京兆府高就,还是想离家近些?”
陆九安有些惊讶,很快收敛心神,郑重说道:“京兆府距陆家村太远了,陆家只剩我一人,我不能远离。”
李则安拍拍他的肩头,轻声宽慰道:“逝者已逝,还请节哀。既然你不愿远离,我倒是有两个岗位给你,你可以自己选择。”
“还请大帅示下。”
“你可以在节度使府或者鄜州府先做个刀笔吏,以后按功擢升。”
陆九安没有说话,他内心不太愿意接受这个安排。在州府做个小吏倒也安逸,只是未来上升空间有限。
有唐一朝,官场上还是很在乎出身的,流外小吏想往上走很难,哪怕有擢升机会也会先考虑流内的正式官员。
地方小吏出身,日后做到五品官就是极限,再想进步就会被人揪着出身非议,除非有大背景支持,否则五品就是流外官起步的天花板。
见陆九安沉默不语,李则安默默点头,这小子还挺有志向,看来也该有些本事。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还有个差使,不是流官也不算小吏,待遇很高,只是容易得罪人,不知你愿意否?”
陆九安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沉声说道:“愿闻其详。”
“我组建保大新军,就是想革除旧弊,然而这绝非一日之功,我想在军队系统外设置军营监察使,负责监督军纪,处置不法。”
“这项任务我原本打算交给郎都将,但他手里的活太多,分身乏术。”
就在李则安解释军营监察使的职责时,陆九安已经俯身鞠躬了,“感谢大帅信任,九安必不负所托。”
他的双眸中闪烁着一抹血色,嘴唇也在颤抖。
他全家都在兵祸中罹难,然而他明白事理,知道这事不能怪李则安,毕竟李大帅已经尽力约束部众,对犯事者也给予了严惩。
这个时代大多数军队就是穿着军装的匪,郑杰不过是其中之一。
如今郑杰等人已死,杀亲之仇已报,他内心多少有些茫然,只好将哀思寄托在准备科考中。
但李则安现在给了他机会,改变的机会。
他当然不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