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极少数铁血大唐人不愿在藩镇手下做官,宁可考一辈子也要进长安,这次鲍司直聘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在给保大镇招揽了一批人才后,李则安又带上一坛好酒,偷偷包了些酱牛肉,找王彦章去了。
农耕时代,耕牛是农业生产工具,禁止私下宰杀,只有老弱病牛才能汰杀,所以酱牛肉远不像明清小说中那样是路边美食。
但规则从来都是约束底层,李则安身为等同三品武官的节度使,吃牛肉很简单。
但他还是偷偷摸摸拿牛皮纸包了,免得落人口实。
王彦章在城郊一座无人破庙居住,尽管李则安多次邀请,他依然不肯住进李则安提供的住宅。
不是矫情,而是他不想失去与李则安平等论交的资格。
就算李则安的官职远比他高,但他们同为武举考生,论交靠的是弓马武艺和酒。
若是受了李则安的好处,还怎么平等?
他还想好好备战数月,在明年的省试中扭转局面,击败李则安呢,岂能手软。
嗅到门外传来的酒香肉香,王彦章腹中馋虫动了,他知道,李则安又来了。
“则安兄,快进来吧。”
“贤明兄,前几日家师弃世,没有过来,还请见谅。”
王彦章连忙摆手,“则安说的是什么话,俺只恨不是郑博士门下,不好和你一同去送行。郑博士高风亮节,丧事从简,也是一段佳话了。”
确实是佳话,如果老郑自己不留书,李则安现在就算是装也得戴孝。
“郑师洒脱,有庄周之风,我唯有敬佩。”
李则安嘴上说着,已经将纸包打开,酱牛肉抖开,顺便给王彦章倒酒。
武人没那么多讲究,王彦章客气几句就开始和他一同吃喝。
三杯酒下肚,李则安看了看王彦章屋内收拾好的行李,“贤明兄要走?”
“是啊,来长安一行收获颇丰,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该走了,则安不必留我,我家虽只有茅屋草庐,但足够住了。”
“好吧,既然贤明兄要走,今日不醉不休。”李则安也不多说,只是举杯。
又连喝几杯,两人都有些微醺,王彦章大着舌头说道:“则安,其实俺父亲和敬翔私交不错,一直想举荐我去宣武军。”
李则安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王彦章在真实历史中是后梁后期的顶梁柱,他一死,后梁再无大将,被李存勖和李嗣源迅速灭国。
他终究还是心向朱梁啊。
李则安有些不甘心,他沉声问道:“贤明兄不打算省试折桂吗?”
“有你在,我来不来其实差不多,虽然我自信武艺不输你,那天的结果只是意外,但武举不止考个人武艺,军略策论也很重要,这方面我哪里比得过你?”
王彦章长舒一口气,“既然明知不敌,来不来有什么区别。”
李则安故意露出“鄙夷”的神情,“我还以为王贤明有卷土重来的勇气,没想到却连黄巢都不如。”
这番话攻击性极强,侮辱性更是拉满,属于激将法中的极限作品,然而王彦章却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地连喝三杯,叹息道:
“则安,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远离父母。”
“那你就在长安做官,把他们接来不是更好?”
李则安疯狂攻击山东人的软肋,父母和考公。
王彦章这次果然受不了,没有一个山东汉子能抗住这波二连击,“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想连输两次,你明白吗?”
“那就练!军略策论又不是洪水猛兽。”
王彦章小声嘟囔着:“我宁可它真是猛兽。”
李则安笑了,也对,真是猛兽王彦章倒是有办法了,“其实我可以给你机会。”
王彦章犹豫着,想要摇头,却只剩叹息,“则安,我本是你的朋友,加入保大军就是你的属官了,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谁说你一定要在保大军做官了?”
“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客将吗?”
王彦章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保大军暂时效力,日后有别的想法可以自由离开,不加阻拦?”
“小了,格局小了。什么叫暂时效力,就不能是我高薪聘请的枪术教头吗?”
李则安严肃的说道:“只论枪术,贤明兄在全天下肯定是数一数二吧。”
“第一。”王彦章猛灌一大口酒,“王某双枪之下并无活口,某枪术天下第一。”
李则安当然不会和他犟嘴,而是哈哈大笑起来,“这就对了,我聘你为保大、护学两军枪棒教头,你在教授枪术之余,也要参加两军的军事行动,积累实战经验。”
这回轮到王彦章惊讶了,“则安,虽然有些自恋,但我手中双枪还有些价值,你未来真肯放我走?”
“我们是朋友,你且罚三杯再来叙话。”李则安认真的说着。
王彦章二话不说连灌三杯酒,脸涨的通红,“则安兄弟这么看得起俺,若是再拒绝就显得我矫情了,再饮!”
李则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陪王彦章狠狠地喝了几大杯。
未来再走?
王彦章啊王彦章,你了解自己吗?
你连望之不似人君的梁末帝都不肯背叛,能弃我而去,你自己信吗?
王彦章又怎会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