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子脸上刺字侮辱,然后放回,非常拙劣的激将法,但效果极佳。
李则安并不会低估敌人,但他相信东方逵肯定不会放弃。
论纸面实力,坐拥两万大军的东方逵远强于只有一群“乌合之众”的他。
如果他躲在长安附近,东方逵或许不敢越过渭水进犯帝都,但带一彪人马在野战中击败毫无经验的护学卫,他的胆子还是有的。
虽然有几千人护卫,但暴露在外的十万民夫太诱人。
乱世中什么最重要?当然是人。
有才能的是人才,无才能有力气的是人材,什么都没有还可以做人菜。
人的做法那可太多了,唐末五代啥时候缺过美食家?
京兆周边的藩镇,山南藩镇隔着秦岭,没法来吃这顿肥肉,只有隔壁的邠宁节度使和保大节度使有实力。
邠宁节度使朱玫,在历史中最出名的举动就是不久之后不自量力的拥立襄王李煴为帝,专断朝政,接着就因力不配位瞬间暴毙。
朱玫有野心,不是什么好鸟,但李则安并不希望他来。
邠宁辖区确实濒临长安,也是备选之一,但这里和李克用之间隔着保大、保塞两个节度使辖区,彼此联系困难,他想出关跟着李克用刷经验也不可能。
哪怕先拿下邠宁,保大也是必取之地。
只是连夺两镇并守住难度不低,还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并不划算。
这些天李则安一直在默默祈祷,逵子哥,你来呀,快点来,别让朱玫那王八蛋抢了先。
或许是他的诚意感动上苍,亦或是朱玫此时还有几分忠诚,当然更有可能是朱玫那边内部不稳定,总之来的是东方逵。
逵哥,啥也不说了,事成之后兄弟保证给你个痛快。
将探子赶走后,朱邪清流逮着机会找到了李则安,“则安,你把探子放走,不怕东方逵报复?”
她出身河东朱邪氏,母亲是官宦千金,也是见惯世面的人,知道东方逵是什么人,有些担忧李则安太过托大。
“无妨,我是先礼后兵,先吓唬吓唬他,要是他非要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朱邪清流:“...”
你管给探子脸上刺字骂人的行为叫先礼后兵?
但想想这个时代有多少使者被推出去直接砍了,好像也算礼吧,虽然这礼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朱邪清流趁着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则安,要不要请河东派兵支援?大帅为人豪爽慷慨,肯定愿意帮忙。”
我还能不知道大兄愿意帮忙吗?他恨不得亲自率兵拿下东方逵,然后举荐我做这个节度使。
但我没法接受。
你不能既享受李克用属下的待遇,又不肯做人家的属下,那是臭不要脸。
他必须亲手拿下保大,证明自己有资格和当世豪杰同桌吃饭。
“大兄连年征战,实在不便麻烦他了,还是靠自己吧。”李则安笑着说道。
朱邪清流凝视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李则安趁着二人距离靠近,狠狠地饱餐秀色。
朱邪清流虽然饱读诗书,但并非弱不经风的柔弱女子,毕竟有四分之一沙陀血统,她经常户外运动,骑马驰骋或者在建筑工程现场督战。
她虽然常在建筑工地,但并不会亲自动手干活。
领导下场踩一锹土的功夫,换做民夫们早就挖完一车土了。
作为工程总负责人,掌控、调度全局远比下场踩一锹土作秀重要。
所以掌控全局的她只是肌肤接近小麦色,并没有因劳作而长老茧。
这样的朱邪清流,有种汉家千金没有的健康和活力。
完美。
以前李则安是不信君王会为了一个娘们怒发冲冠,不顾江山,现在他信了。
如果是为了朱邪清流,哪怕今晚他和东方逵必须死一个,他也会义无反顾去决斗。
好在朱邪清流并不任性,或许是因为有刘氏这个榜样,她总是理性分析局势,并不干涉李则安的判断。
既然李则安要打,那他就立足于打想办法。
沉默良久,她缓缓说道:“如果你不方便接受大帅的支援,其实我父亲也有近万直属骑兵,我们可以请他帮忙。”
我们请他帮忙?
短短六个字的含金量,让李则安僵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有些无法面对朱邪清流亮晶晶的眼睛。
朱邪清流并不清楚他的想法,柔声说道:“我父亲也有自己的地盘和军队,请他帮忙是欠他的人情,与克用族兄无关。”
草原人便是如此,大汗下边有小可汗,小可汗下边有各种部落族长、千骑长。虽然沙陀人都默认李克用是大家的共主,但各部族也有自主权。
向朱邪巡天借兵,理论上确实不欠李克用人情,但欠老丈人的,而且说到底要不是看在李克用面子上,哪有这层关系。
他缓慢而坚定的摇头,“沙陀人崇敬勇士,鄙夷懦夫,你也不希望我在令尊眼中是个靠长辈才能成事的废物吧。”
朱邪清流不语,原本清冽的眼波多了几分柔和。
“嗯,我听你的,但你行动时要带上我。”
“好。”
这次李则安没有矫情。
欠未婚妻的人情最好办,大不了以身相许嘛,他必全力以赴。
李则安料定东方逵必来,倒不是觉得这简单的激将法有多高明,而是可以触摸的利益摆在这里,由不得东方逵不心动。
那可是散落在原野上的十万民夫啊,都是男丁!
十万男丁摆在一个有野心的藩镇面前,比什么狗屁胡姬美人儿值钱百倍。
有兵还愁没有美女?
东方逵敢来自然是底气的,论军力,他有精锐两万,哪怕留三千人守城也能出动一万七千,而李则安只有“乌合之众”数千。
数量占优,质量占优,优势比天大。
拿下马家匪帮的战绩也绝不会动摇他,毕竟东方逵和马家匪帮不是一个档次。
李则安的激将法,只是烧的正旺的火上浇一勺油。
有没有这勺油,火都会烧起来,油只是加速。
赶走探子后,李则安立即召集齐克让、张承范和史敬思三员大将,召开秘密会议。
会议进行的很快,他们虽然有些惊讶东方逵这么快就来,但并未觉得奇怪。
十万民夫摆在这里修水渠,无人觊觎才是怪事。
他们只是没想到来的是东方逵,而不是隔壁的朱玫。
简单的军议后,李则安征求了三位将军的意见,做出前期部署。
齐克让和张承范的士兵先不动,由史敬思亲自带队前去侦查,掌握东方逵的准确进军路线。
然后选在东方逵宿营当晚的凌晨时分,发起总攻。
都是大平原,没有埋伏,没有技巧,就是纯粹的数值比拼。
骑兵将会成为本次战役的主角。
哪一方的骑兵先撕碎对方的防线,战争的天平就会倾斜。
史敬思激动的全身颤抖,这是沙陀人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他主动请缨,要求做全军先锋,却被李则安笑着拒绝。
“我不冲锋在前,士兵怎肯死战。你随我一起行动。”
他确实不能让史敬思先冲,这是护学卫扬威立万的第一战,如果他只是躲在后方坐镇指挥,对他建立无敌军神形象十分不利。
这场仗需要的指挥能力不多,要的就是敢打敢冲,所以只能是自己。
东方逵来的比预期还快,担任侦查任务的史敬思很快就捕捉到他麾下主力的行踪。
“使君,东方逵军已越过漆水,在距离我军营地三十余里的地方邻水下寨,营寨依山傍水,鹿角拒马齐全,骑兵无法踏营。”
史敬思有些恼火的嚷着:“没胆的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