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全国一盘棋,天下之粮济江南的画卷,李则安心中感慨,这大概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吧。
亦或者说是他昔日的爱民之举得到了回报。
对这种耗费巨大且天马行空的运粮方式,有不少人出来制止,他们的理由很简单。
江水湍急,竹筒运粮十去三四,仅有六成能到江陵;然而沿途饥民会打捞竹筒拿走粮食,恐怕最终到江陵的不足三成。
“这可如何是好?”
面对这种疑问,李则安哈哈一笑,“那岂不是更好?”
“我本就是给他们运粮,百姓自取,倒省得我派人发放了。”
“诚然,这样会损失严重,也会肥了那些掌握人手船只,打捞较多者也会趁机发一笔财,但那又如何。”
李则安缓缓起身,望向西边,淡淡的说道:“我起兵就是为了天下苍生,无论形势如何,只要大家能吃到川中的大米,余愿足矣。”
众人惊愕,旋即纷纷拜服。
没有人能统计得出这场大运粮损失了多少钱财、粮食,消耗了多少人力、运力。
只是粗略估算,就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甚至超过现在朝廷全年的财政收入。
但那又怎样。
最朴素的道理,江南百姓是不是大唐的百姓?
如果答案为否,李则安也可以像李晔、朱温一样躲在城里,对城外人相食的惨剧视而不见。
若是答案为是,他就得管。
无论代价是多少。
哪怕不为良知,只算冰冷的利益账,也是值得的。
等这些粮食发到百姓手中,李晔、朱温等人的南方小朝廷事实上就灭亡了。
等待他们的,便是随时落下的斩首刀。
他已经私德有亏,若是在大事上再糊涂,他和那些残暴的君主有什么区别。
从十月至十二月,南征军并未强攻应天府,而是兵分多路,截断通往应天府的水陆交通要道,将外围的王建和李茂贞与应天府隔开,让困守应天的李晔和朱温成为这座大监牢里的囚徒。
李则安并不着急,他并不强求在今年结束战争。
既然是统一汉地前的最后一战,就得打得好些,不能有半点疏漏。
他仿佛一个冷漠的棋手,坐在棋盘前,不断提子,掐掉应天府的气眼。
当通往应天府的最后一条通道也被截断后,李则安知道,这场战争也该来到最后的斩杀阶段了。
平心而论,这次南方小朝廷的应对虽然冷血无情,就算赢了也是后患无穷,却是非常有效的招式。
就连一向喜欢坐山观虎斗的王建和李茂贞也没有留力,他们硬是在赣、湘之地组建了近十万大军,用最后的资源憋出三万甲士,甚至不知从什么渠道搞到了三千匹战马。
他们尽力了。
不愧是能在唐末吃鸡局卷出来的王者。
李则安忍不住为他们的努力击节叫好。
随后便派出由王之然、杨师厚、高万兴、华洪、齐宁等大将组成的全明星阵容,将其击溃。
倒不是王建、李茂贞不行,而是整个南方小朝廷早就大势已去,士气低落的军队战斗力发挥不出三成,就算是韩信、白起接这个残局都无力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