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手里有兵权就敢挟持李晔出京自立门户的杨复恭,韩公公虽然蔫坏蔫坏,但只要能镇得住他,还是条好狗。
听李则安这么一解释,太后的表情好了几分,她幽幽地叹息道:“吾这次回宫定要将见闻说与明儿,让他知晓民间疾苦。”
“身为天子,若是不知真实无价,只会闹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话。”
谢婉清小心翼翼地说着:“行舟,明儿很上进,我不忍让他失望,只希望他能多学点东西。等你...”
“我暂时不急,他既然是皇帝,就该知晓怎么治国,怎样分辨大臣的话里有几分忠几分私心。”
“行舟,你打算什么时候...”谢婉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至少也得七八年吧,我想趁自己还能打,把该解决的边患基本解决。”
李则安坦然说道:“有些事,等我被困在宫中就不好做了。”
谢婉清身体微微一颤,她从未想过,有人会用困在宫中这个词形容当皇帝。
但她很快笑了起来。
“先帝...”
话音未落,她就后悔了,她现在是李则安的妻子,为何要提先帝啊。
就在她脸色苍白,不知所措时,李则安倒是握住了她的手。
“先帝也是可怜人。从小就被宦官养着,不读书,不学习,就算是好苗子也难免走上弯路。”
“我能想象他被田令孜关在皇宫里的愤怒和无助。只恨我没有早点铲除田贼。”
谢婉清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她不敢再提先帝的事,但眼角却多了几丝泪花。
两人不知不觉地来到新鄜坊,现在从鄜州城到新鄜坊的硬化石板路已经铺好,街边处处可见小商贩,甚至有农夫推着车兜售应季的粮食。
“殿下,这是俺家今年新出的粟米,您看,跟黄金一样金灿灿的。俺给您拿一袋回去尝尝?”
沿途的小农凑上来笑嘻嘻地推销自己的东西。
李则安掏出两贯钱,扔了过去。
“天也挺冷,你都送去我府上,赶紧回家和家人团聚吧。”
农夫激动地眼圈泛红,他知道李则安不喜人跪拜,便学着儒生的礼节行礼,然后推着小车向雍王府奔去。
谢婉清捏了捏李则安的衣角,轻声提醒道:“行舟,你不怕这里有坏人?”
“你的意思是,我怕刺客?”
李则安拍了拍自己的佩剑,忍不住想笑。
谢婉清也被逗乐了,是啊,疯了才会向李则安挑战。
趁着旁人不注意,李则安捏了捏她的面颊,余光看向躲在一处茶摊、一碗茶都快喝光了还不肯离开的黑衣人。
“喏,那里还有暗中保护我的人呢。”
“更何况,鄜州的这帮乡亲,有几个我不认得呢?”
为什么是回家的感觉,就因为熟悉啊。
“走,我再带你去见个熟人。”
老薛前几日刚过了百岁寿诞,李则安还派人送去贺礼。
唯一的不和谐音,是有个刚三岁多的小孩祝老爷子长命百岁。
小孩的妈妈按着小屁孩一顿削,倒是老薛很豁达,说自己能偷得百岁寿诞,已是洪福齐天,别无他求了。
李则安今日就想去看看薛老四。
老爷子身体不好,也是见一次少一次了。
刚刚走进新鄜坊不远,就看到一群老人凑在薛老四宅子外边,唉声叹气的。
李则安心中一沉,连忙走过去,“怎么回事?”
“殿下,老薛昨晚驾鹤西去了,他无灾无疾,睡的很安详。”
李则安脸色微变,拨开众人走了进去。
老薛就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老迈的身躯有些干瘪,脸上的皱纹更是像黄土塬般千沟万壑。
或许老薛说的没错,他能偷得这么些年头,已经是有福之人了。
但李则安已经习惯了每年冬天来鄜州住几天,顺便来看看老薛。
如今老头就这么走了,心里终究有些难受。
他叹了口气,蹲了下去,握住老薛已经凉透的手,轻声祝福道:“果毅校尉薛老四,孤代表朝廷感谢你多年付出,若有来世,再做大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