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大老板该有的态度。
更何况这是他的直属军队,是未来的天子亲军,这支军队必须绝对忠诚。
这段时间李则安想了很多,逐渐发现自己建军思路也有缺陷。
他太强调士兵的道德底线,招募的都是良家子,但良家子都有家,或者想成家。
在成家延续香火和建功立业之间,大部分人选择了前者。
这是一支强大的军队,但并非无敌之师。
李则安忽然想到一位故人,孙儒。
孙儒这厮无论怎么看都应该从人类名单移除,而且最终会失败,但他麾下有一支嗜血强悍的土团白条军。
这支军队哪怕吃人都不离不弃,始终追随。
李则安当然不会效仿孙儒,但他想要一支战死沙场终不悔的真正铁军,而不是现在这群伪装成军队的武装农民。
归根结底,兴唐军还是扩张的太快了。
李则安猛灌一口酒,双眸泛红,狠狠地说道:“既然他们喜欢种地,正月过后我就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想回家的都发给遣散费让他们回家。”
杜轩朗和杨赞图都变了脸色,“兄长这是何意?”
“没什么,兴唐军不是监狱,不会强迫任何人留下来,想走的人随他们去吧。留下来的人我会提高待遇,让他们可以靠参军养活一家老小。”
李则安表情肃然,“我打算给愿意留下来的优秀士兵制定底薪+奖金+抚恤金的全套保障,然后和他们签订契约。”
“新兵入伍两年为见习期,两年期满进行严格考核,符合标准的可以签五年起步的入伍契约,期间即便不参加战争,也可以逐年提高级别和待遇。”
李则安说着说着发现这好像就是现代的义务兵+志愿兵制度,端在手中的碗僵在唇边久久不饮。
杜轩朗和杨赞图对视一眼,都有些骇然。
他们原本以为李则安只是心情不爽发泄一番,没想到要大刀阔斧的改革。
杜轩朗不断地给杨赞图使眼色,让二哥劝一劝。
杨赞图轻咳一声说道:“则安,如你所说,军队作战能力固然提升,但养兵的成本却要提高不少。以前养二十万大军的钱,按你的新制,怕是连八万人都养不起了。”
“我宁要八万虎狼,不要二十万羔羊。”
杨赞图一时语塞,杜轩朗忍不住唏嘘道:“大哥,您听听这叫什么话?别人眼中的兴唐精锐,在你眼中竟然只是一群羔羊?那些被你打败的人会怎么想?”
“赞图、轩朗,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军自建立至今打过几次硬仗?真的很少。”
“啊?”
杜轩朗和杨赞图都有些傻眼,心中暗想,大哥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李则安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淡淡地说道:“放心,我没醉。”
杜轩朗苦笑道:“大哥,我不想说那么多,就从你出道第一战来说,击败马家四匪你一己之力挡住近千敌人,这不算硬仗吗?”
“我出道第一仗是伏击黄贼余部。”
李则安严肃指正,“马家四匪不过一群乌合之众,随便找个宿将带数百人就可以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这当然不算硬仗。”
“那沙苑之战呢?这够硬了吧。”
“宦官御大军,敌军各部心怀鬼胎,不算硬仗。”
“那北击契丹,南灭南诏,西平吐蕃,远征西域总算了吧?”杨赞图没好气的轻哼一声嘲弄道:“你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夸你吧?”
“我没那么无聊。”
李则安淡淡的说道:“你们仔细想想,我有没有出动大军强攻拿下哪座城池?有没有和士气高昂、团结一心、名将如云的强敌正面绞肉,打过类似香积寺之战的血战?”
杨赞图和杜轩朗都愣住了。
他们仔细回忆一番,发现李则安还真不是卖弄,他打过的仗,有不少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也赢了许多成名将领,但还真没有打过攻坚和绞肉战。
很多战役甚至不是靠军队,而是依靠李则安的个人武勇强行斩将过关。
有些取巧了。
他们明白李则安的意思。
现在的兴唐军本质还是府兵制那一套,只是脱产的时间很长,以至于很多人忘了这些士兵几乎都是放下锄头来参军。
李则安淡淡的说道:“我从不排斥农人出身的士兵,事实上他们都很优秀。但我需要一群嗜血的虎狼。”
“关外的藩镇,都是虎狼之师,和关内这些弱者不一样。”
李则安轻叹一声,“其实我出道至今打过最硬的一战就是攻取幽州,但那场战役是指挥河东军打的。”
如果打绞肉战,现在的兴唐军还是很难和河东、汴州这些劲旅相比。
出关之后没有侥幸,没有弱者,只有鲜血和尸骨铺就的荆棘之路。
兴唐军,已经到了不得不改变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