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晋阳,陇西郡王府。
李克用看完呈送的战报,哈哈大笑,独眼中满是笑意。
“行舟兄弟又打了胜仗扬我国威,可惜河东骑兵损失严重,我不能与他同往啊。”他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倒不是吹牛,他父辈就是揍回鹘人出名的,那时候的回鹘还很强大,照样被沙陀人按在地上当陀螺抽,现在就连朱邪国忠这种废物都能在西北扬威,他凭什么不行。
他说的倒是轻松,站在他身侧的军师杨赞禹却无语了。
主公啊主公,您和李则安的确是盟友,但也是竞争对手了,整天没心没肺还拿别人当兄弟呢?
若是哪天兴唐军兵临晋阳城下,您还笑得出来吗?
杨赞禹的心思,李克用自然是知道的,他只是做事冲动,容易感情用事,不是真傻子,傻子能一步步做成陇西郡王么。
他明白杨赞禹是为他好,但他就是不喜欢听李则安的坏话。
则安若有别的心思,又怎会统帅大军助他拿下幽州,又怎会亲自冲锋陷阵?
李克用这人就认死理,朱全忠要杀他,那就是一辈子的仇人,至死方休;李则安屡屡助他,无论最终目的是什么,这就是恩情,要记到死,哪怕死了也得告诉儿孙辈。
杨赞禹什么都好,就是算计时有些冰冷了。
李克用放下战报,轻声问道:“赞禹,你说行舟兄弟还会继续西进吗?”
“按理说不会了,若是换了别人,西出收复故土是为了扬名立万,还有一槊破肃州的故事,足够震慑朝野了。但我观李行舟此人异于常人,我根本看不透他的心思。”
杨赞禹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若此人只是寻常权臣,舍弟怎会与其同流合污,所以我大胆推测他还会继续西进。”
他想起王昌龄的诗,轻声念了两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李克用忍不住击掌叫好,“好,好诗啊。楼兰胡人窃据我大唐西北,正要好好收拾一番。”
他现在是大唐宗室,说这话倒是理直气壮。
就算有人问他你什么唐,他也能拍着胸膛说李爷我是郑王后人。
杨赞禹非常欣赏李克用对唐人身份的认同,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来河东投奔李克用。
在他看来,安史之乱后,唐廷日衰,直到黄巢之变彻底将朝廷的亵衣扒了下来。
朝廷可以完蛋,但天下不能完。
杨赞禹并非死板读书人,他读书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天下可以是唐,也可以是汉,或者别的什么国家,唯独社稷和黎民不可负。
父亲临终前嘱咐他和杨赞图效忠大唐,为天下黎民出力。
但若是某一天大唐成为戕害天下黎民的元凶,他该怎么做?
那自然是先救黎民啊。
民为贵,君为轻,这可是圣人言。
杨赞禹人在河中,亲眼见证黄巢之变造成的灾害,也目睹了亲人离世,家道中落,所以他对已经彻底腐朽的朝廷不抱希望,反而将目光转向强藩。
他先是在王重荣麾下做客卿,毕竟当时还在守孝期,不能离开河中府。
河中富足,兵将悍勇,控扼大河,有天下之姿,所以他想看看王重荣此人如何。
靠近一看,乖乖不得了,老王望之不似人君,所以他只是帮忙出了点主意就撤了,甚至没有正式入职河中。
那不是履历,而是污点。
之后他又将目光投向天下诸藩镇。
首先排除李则安,不是不看好,而是李则安身边已经有自家二弟了。
兄弟二人奉一主听起来很不错,但他不是屈居人下的性子,赞图也有自己的想法,兄弟若想和睦,最好别合伙做生意,杨赞禹也是门儿清。
他照着天下藩镇瞅了一圈,也就李克用最像人,所以他来了。
这样不管最终是李则安赢还是李克用赢,老杨家都能中兴。
昔日诸葛家族三兄弟分别效力三国,也是类似的思路。
杨家以前算不上世家大族,但传统的老世家已经被严重打击,只要投资正确杨家未来不可限量。
开国宰相加国公,这能差的了么?
当然,人总是有私心的,杨赞禹还是希望自己能赢。
李克用心情极佳,杨赞禹知道此时不宜说其他话,便笑着说道:“是啊,李都督在河西、西域扬我国威,可喜可贺。可惜他现在人忙事多,无暇来晋阳共饮一杯水酒了。”
李克用心中也有些感慨。
他当然明白杨赞禹的话外音,他也知道军师是为自己好,他更知道李则安大抵是不会再来晋阳和他共饮一杯酒,但还是忍不住轻哼一声。
“如果新年前他回来,我会邀请他来晋阳。他终归还是护学使,护送晋阳学子去京城参加来年的科考总没问题吧。”
护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