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则安想要她,她会被精心包装送入临淮郡王府;若是李则安不想要或者索性忘了,她也不会有自由。
既然被郡王提起过,她永远不会有婚嫁的选择了。
朵儿长身而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兄长,你率领族群去关中屯田吧,这里交给我。”
“你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你可以吗?”药葛罗仁美惊讶地问道。
“除了我,兄长还能信任谁?再说,我才是族群年轻人的骑射冠军。”
朵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既然兄长不能带回鹘大雄鹰翱翔于天空,不如让她试试。
给她三年时间,或许她能给族群一个惊喜呢?
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药葛罗仁美沉默良久,终是不得不点头。
他确实没得选。
族群虽然有不少叔辈的长者,但这些人哪有长者之风,不但不支持他,还暗戳戳地想夺权。
这也就罢了,甚至有人暗地里和骨力勾连,他被压在删丹城出不来,和族群内部不团结也有很大关系。
药葛罗仁美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好啊,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团结,那就散。
都去关中屯田,都给大唐当狗,这样就满意了吧。
李则安给回鹘人留在故地的名额不超三万,他必须将最信任,最亲近的族人留下,至少保住昌松牧场。
虽然这里的水草不如删丹丰美,地盘也小很多,但终究是片地盘。
他很清楚,就连这一县之地都是李则安的恩赐,而且他们只能在这里居住,放牧,不能影响昌松原住民的生活,昌松的县令也是大唐派遣,由不得他们。
将回鹘人分散安置,是光明正大的阳谋,明明白白的摆在台面上。
仁美当然可以不接受这份恩赐,公然违抗,那砸在甘州城头的巨石也有删丹的一份。
删丹的城防比甘州强,但终究不是坚城,就算比骨力多支撑一阵,最终结果也不会有区别。
仁美心知肚明,虽然李则安此前从未有过屠城的记录,但不代表他永远不会。
如果在攻城战损失太重,为平息战士的怒火,三日不封刀是这个时代的惯例。
回鹘人自己也干过。
药葛罗仁美做出了看似懦弱却最终保留了回鹘人血脉的选择——分批次融入华夏。
好在他们向来仰慕大唐文化,以学习唐朝语言文字为荣,融入不算太难。
兄妹二人做出决定后都绝口不提族群大事,而是就着羊肉和美酒,聊起了往事。
聊祖父尚在时回鹘人的意气风发,聊父亲和伯父分家后回鹘人江河日下,聊他们兄妹成长过程中的往事。
一直聊到他们引狼入室,让大伯的儿子骨力来到甘州。
一声长叹,几杯美酒。
酒入喉,却只有苦涩。
药葛罗仁美瘫倒在榻上,仰望屋顶,不见蓝天。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醉意带自己入梦乡。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实现最狂野的幻想。
只有在梦里,他还是那个大雄鹰,展翅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