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儿看着兄长有些颓唐的模样,很想安慰,但想到唐军大将两回合生擒骨力,数万大军坚守的城池三个时辰就被捅穿,又在追击战被打成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绝望的沉默,在厅堂中弥漫。
过了许久,仁美自嘲地笑了笑,“我本以为会一无所有,但李都督还是大度,让我们回鹘人有所谓的选择机会。”
“按照都督的安排,我们可以留下三万人在昌松牧场继续游牧生活,昌松县也划给我们安家。其余的族人必须内迁泾原,参加关中屯田。”
“屯田?”
朵儿愣住了,“我们回鹘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难道我们的价值是屯田吗?”
药葛罗仁美苦涩的笑了笑,“妹妹,也不怪都督看不起我们。咱们回鹘人这次实在太失败,丢了祖上的荣光啊。”
他们被沙陀人、党项人、中原人轮番暴打,战斗力之孱弱可见一斑。
你们也想在马背上为大唐效力?别闹,咱大唐的军马您配骑吗?
虽然难听,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朵儿的表情也很难看,厅堂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见妹妹面色不虞,仁美自嘲地笑了笑,“都督没有反对和我们联姻,只是说还不到时候,他说三年后再说。”
“为什么?”
这回轮到朵儿不解了。
三年后,她除了虚长三岁,和现在能有什么区别?
“都督没说,我也不敢问。”
药葛罗仁美长叹一声,目光逐渐坚定,“朵儿,都督是一代雄主,我们不能违抗他的意志。不管他怎么想,三年就是三年。除非他不在了,我们回鹘人必须心悦诚服地服从于他,不能违逆。”
“兄长,他就不给我们一点机会吗?”朵儿忍不住嘟囔着。
“也不是不给,我们族群的勇士可以加入唐军,但不能以单独建制存在,必须服从统一安排和调配,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们参加。”
朵儿脸色微变,轻声提醒道:“兄长,这是要削弱你的权威,若长此以往,哪里还有我们的族群,有的只是一群参加唐军的回鹘人罢了。”
“朵儿,我何尝不明白,只是我们有选择权吗?”
没有。
要么按照李则安的要求,分散安置,淡化回鹘作为独立族群存在的根基,要么当场去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朵儿说不出的难受。
她回首望向远处的删丹牧场。
她从小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她在那里学会了骑马射箭、读书认字,长大成人,出落成公认的回鹘第一美人,她憧憬着未来会有一位英雄爱着她,迎娶她。
李则安的确是英雄,但他是汉人的英雄,不是回鹘的英雄啊。
回鹘历史上曾经有过菩萨俟斤这样的英雄人物,但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回鹘早就不复当年了。
她怀念删丹,族群的老人又何尝不怀念塞外的风光,肥美的草场呢?
他们本该是自由的大雄鹰,现在却要像小鸡一样被圈养。
安逸是安逸了,可回鹘大雄鹰的翅膀再也无法飞翔了。
更让朵儿感到屈辱的是,她从头到尾甚至不曾见过李则安一面。
联姻吗?分明是被当做礼物送出。
即便如此,都督依然暂时不想收,托词三年后再说。
哪怕对方未必是诚心,她却唯有安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