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三日前,甘州回鹘老可汗因为酒后骑马不慎坠落,身受重伤,危在旦夕,现在他们内部正因要不要拥立老可汗的儿子药葛罗仁美发声争执。”
黑衣采风观察员单膝跪地,向正在闭门进行的李则安等人汇报最新情报。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李则安想了想,颔首问道:“除了药葛罗仁美,还有哪些人是可汗候选者。”
“还有药葛罗骨力,此人是回鹘分家钱的老可汗药葛罗乌希特勒的侄子。”
李则安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示意情报员可以退下了。
他看着几名将领都有些懵,索性简单介绍一番。
药葛罗乌希特勒这个名字他能有印象,主要还是因为和某个小胡子名字部分重叠。
两部回鹘原本是一家,后来因为战场失败被迫分家,其中一支去了西域,成为西州回鹘,另一支在甘州扎根,是甘州回鹘。
甘州这边谁做可汗李则安都无所谓,但不能是药葛罗骨力,毕竟这厮是力主西州回鹘和甘州回鹘重归一统的关键人物。
李则安没有表态,而是让几个将军先发言。
朱邪国忠一如既往的直性子,大声嚷嚷起来,“都督,这是好事啊。他们现在内部分裂,我们趁机攻打,岂不是逐个击破?”
李则安保持微笑,内心叹息。
你看,为什么外戚干政经常坏事,因为正常的大臣和将军是层层选拔上去的,再差也有个底线,但外戚没有。
平心而论,大舅哥不算无能之辈,指挥骑兵打仗很有一手,虽然比不过史敬思和河东群雄,但比拓跋彪还是略胜一筹的。
人也不算很蠢,只是完全不懂政治。
李则安还没说话,史敬思就忍不住指出毛病,“如果我们打过去,他们岂不是会放下矛盾团结起来?”
朱邪国忠愕然,很想说他们是政敌但还是忍住了。
他们的确是政敌,但当沙陀骑兵出现后,他们首先还是回鹘族的兄弟。
他挠了挠头,想起父亲的教诲,如果不知道答案,就先闭嘴,听智者说话。
朱邪国忠至少知道在场的智者是谁。
他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李则安将目光投向杨师厚,后者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主公,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既然药葛罗仁美处于下风,我们若扶他上位,他会不会安心做主公的狗呢?”
朱邪国忠刚要说话,想起父亲的叮嘱,立即捂住嘴。
史敬思沉思片刻,忍不住问道:“药葛罗仁美就算不继承可汗之位,至少也可以在自己的部族作威作福,没必要非得投降我们吧?”
李则安点了点头,“敬思说的对,那我们有没有办法让他甘心归顺呢?”
史敬思沉思片刻,有些苦恼的说道:“要是能打他一顿就好了,可是如果我们动手揍他,他们又要团结起来了。除非我们不在,他们才会自己先撕起来吧。”
“你终于学会用计了。”
史敬思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杨师厚微笑着看向李则安和史敬思,兴唐府的气氛是他从未见过的,哪怕是李则安这样至高无上的存在,也会和大家开开玩笑,打成一片。
尤其是对史敬思这些年轻人,更是悉心培养。
说起来李则安也只是二十出头,却总让他有种摸不清底细的深沉。
杨师厚当然明白,大都督是要光明正大的离开秦州,去别的地方,给甘州回鹘两派互掐提供便利条件,同时也让雅隆觉阿王放松警惕,为奇袭石堡城创造条件。
石堡城不大,只是地势险要,强攻代价太大。
只要敌人放松警惕,稍微混进去一批人马,甚至组织夜袭,此城必破。
李则安接到情报后立即做出反应,修改原定计划,做出更有利的决策,让杨师厚心悦诚服。
虽然他内心对李则安先外后内,先西后东,徐徐削藩的规划颇有微词,但只要李则安做出决定,他只会照办。
就在他以为这次军议行将结束时,李则安却淡淡地说了句话。
“史泽,你去散播一些传言。我不需要你造谣老可汗是什么死的,只需要你在甘州回鹘内部传播一些疑问。”
“老可汗戎马一生,在马上睡觉都不会落马,为什么会突然坠马身亡?”
“老可汗自从接受西州回鹘献上的美女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是何意?”
“药葛罗仁美年少,老可汗壮年暴毙,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等李则安说完后,厅堂不知何处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
“喏。”
随着声音逐渐散去,厅堂安静如故,史敬思等三人却是心中一凛。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这个叫史泽的人在哪,仿佛隐藏在阴影中的蛇,安静的伏在那里,择机噬人。
不过这三人也是见过世面的,而且做事无愧,心中无鬼,只是微微一凛,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