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鼎兄弟,我单人独骑来见你,你竟然还要怀疑我的诚意?”张淮深眉头轻蹙,有些不满地问道。
张淮鼎表情有些不自然,泛白的面孔和微微浮肿的眼睑出卖了他沉迷酒色的事实。
他轻咳一声,低声说道:“堂兄,我怎会怀疑你的诚意。只是朝廷让我们夺取肃州甚至甘州,实在有些为难。”
“我知道堂兄年轻时勇武无敌,可堂兄今年也五十有八了吧?”
“鼎弟记错了,尚未过寿诞,仍是五十七岁。”
张淮深目光如剑,朗声说道:“古有廉颇八十岁尚能开强弓,黄忠七十岁可以上马讨贼。我朝亦有苏定方、刘仁轨七、八十岁督师破敌的壮举,我才五十七岁,凭什么要让古人专美于前?”
张淮鼎说不过堂兄,只好找借口推脱,“堂兄,你就不怕朝廷又防着我们,甚至让我们在西边送死,他们在东边虚张声势吗?”
“堂兄,你能保证归义军男儿的血不会白流吗?朝廷负我父久矣,又迟迟不肯授予你旌节,你说这是何意?”
张淮深脸色微变。
他知道这是堂弟的托词,但这种事并非没有先例,他能保证这次不一样吗?
他相信李则安,但若是这次依然落空呢?
见张淮深说不出话,张淮鼎站起身,轻声说道:“堂兄,归义军最缺的就是人啊。血流了,人死了,可就没法复生了。”
“堂兄,依我之见,我们也不能直接抗命,不如派一支偏师,陈兵边境伺机而动,有机会就打肃州,也算对得起朝廷了。”
张淮深勃然大怒道:“淮鼎,你怎能出此无父无君的犯上之言?”
张淮鼎的眼圈也红了,“堂兄!我父亲死在长安了,他去长安时身板硬朗,怎么短短三年就病死在长安?是,没错,我父亲年事已高,我能理解。可是你呢?”
“十四年来,朝廷屡屡拒绝授予旌节,又给你我兄弟分别授予刺史之职,分明有挑拨离间之意,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张淮深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他当然看得出来,他看得太清楚了,他只是在回避罢了。
沉默良久,他从衣襟内取出李则安的密信,交给张淮鼎。
“淮鼎,这是大都督的亲笔信,你一看便知。”
张淮鼎将信将疑地接过信,翻阅一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莫非是大破契丹,攻灭南诏国的龙城飞将李则安?”
“这是哪来的绰号?”
“堂兄有所不知,最近沙州小儿吟唱的歌谣,就有龙城飞将的故事。‘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首诗你总听说过吧。”
“那是自然,我还是读过书的。”张淮深笑着点头,看着张淮鼎激动地表情,他知道这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道:
“淮鼎,这是归义军的机会,也是我们张氏一族的机会。淮鼎,你没有继承叔父的权柄,反而由我执掌归义军,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有芥蒂。”
张淮鼎本想矢口否认,又觉得否认没有意义,索性只听不说。
张淮深沉声说道:“我研究过李都督的行事作风,他敬重英雄,之前推举我为节度使也是尊重我们归义军历代英烈。”
“所以我们要打出风采,这样大家都有机会加官进爵。”
深吸一口气,张淮深的目光中流转着异样的神采,“淮鼎,若是能打通河西走廊,我更想辞官去长安,在那里安度晚年。归义军终究还是要还回叔父一脉。”
张淮鼎脸色微变,这的确是他的心病。
归义军节度使本是他父亲,父亲去世后理应由他的亲兄张淮诠继任,然而兄长张淮诠在长安为质时不慎落水,落下病根,连骑马都困难,自然压不住归义军的精兵强将,便将家里的主事权给了他。
他们兄弟二人是张议潮的嫡子,比张淮深接任更合情理,所以这两年有不少人聚集在他们身边,希望借扶他上位的机会打压张淮深,在归义军内部进行权力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