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是觉得归义军多年征战,人员装备不齐,不希望他们损失太多,所以没有给张淮深太重的任务,只要他们能牵制龙家人和回鹘人的部分兵力,哪怕只是陈兵边境,没有进展都行。
毕竟是朝廷来救他们,而不是让他们卖命。
出发点是好的,但张淮深内心的名将之魂被伤害了。
他希望归义军凭本事去凉州见大都督,而不是缩在瓜州等人救命。
“归义军在西北生存百年,可不是靠敌人施舍的。”张淮深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也曾经爆锤过周边势力,一度收复若干州县。
大唐武人的尊严和名将的傲气不允许他龟缩待援。
更何况身价都是打出来的。
西北平定,丝绸之路复通,需要有人守护、管理,若是打不出身价,归义军凭什么在战后治理体系中占得一席之地?
张淮深不知道统战价值这个词,但却在努力提升归义军的价值。
他有些好奇,李大都督到底会怎么部署河西之战呢?
为防止泄密,密信毕竟不能说的太多,信使掌握的情报也不多,他知道的不过是个大概战略和行动时间,具体细节,就得靠名将之间的心有灵犀了。
“石堡城!这里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秦州节度使府,李则安、大舅哥朱邪国忠、史敬思和杨师厚四人齐聚一堂,闭门商讨军情。
这次行动只有他们四人能接触到顶层设计。
李则安展开最新的详细舆图,指着用淡绿色画出的一道线,“这是河西走廊,也是整条丝绸之路的核心,而保护河西走廊不被吐蕃袭扰的关键就是石堡城。”
“只要石堡城在我们手中,吐蕃大军,哦不对,现在没吐蕃,是雅隆觉阿王玉赞,他们休想下来,河西走廊就稳如泰山。”
“那回鹘人呢?”大舅哥忍不住问道。
他的水平在在座者中最低,思维比较简单,擅长吃、喝、骑马打仗,动脑子的事情有些为难他了。
李则安懒得回答,示意史敬思作答。
史敬思虽然也是沙陀人,但脑壳里的东西比较新鲜,这几年跟随他四处征战,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正好考考他。
这道题给杨师厚是白送的,但给史敬思刚好有点难度。
史敬思微笑着说道:“国忠,我们来了,就没有回鹘问题了。”
朱邪国忠恍然大悟,对啊,咱沙陀人是回鹘人最严厉的父亲,这回轮到他露脸了。
他哈哈大笑道:“敬思说的对啊,你我兄弟联手,回鹘人插翅难逃。”
史敬思严肃纠正道:“不是我们,是在都督的英明领导下。”
李则安忍不住笑骂道:“让你小子多学习,不是让你什么糟粕都学的。”
朱邪国忠倒也不是真蠢人,他很快发现了问题,“等等,这次都督带来的只有不到三万人,加上秦陇兵,满打满算只有四万人左右,我们可以自称十万大军,但真到战场上骗不了人的。”
“都督,你真打算靠这四万人同时打石堡城和回鹘人?”朱邪国忠脸色微变。
“四万人不少了,再多后勤压力就太大了。”
杨师厚出声解释道。
其实硬要说十万大军也合理。
毕竟这是四万战兵,搭配的辅兵和后勤人员再怎么压缩也有几万人。
李则安微笑道:“国忠,人数没那么多。秦陇军负责镇守城池即可,两万多精锐打一群乌合之众,这是富裕仗。”
朱邪国忠目瞪口呆,他虽然向来大胆,但真没想到李则安只靠两万五千精锐就要同时对回鹘人和吐蕃人动手。
他环视一圈,发现杨师厚和史敬思都面色平淡,并不觉得惊讶,甚至有种胜券在握的泰然。
他终于明白李则安为何不让他参与了。
高端局,他参与不了。
但他还是嘴硬道:“都督,至少让我带几千精骑助战吧。”
“那太好了,我只是担心国忠你麾下的儿郎在秦州享受生活,不愿出征。既然你有这份心意,那就带三千精骑,共讨胡贼吧。”
李则安知道朱邪国忠脑子不太好使,也不再继续考察史敬思,而是直接伸手在舆图上划下进军路线。
“我们从秦州出发,大张旗鼓地前进,打出收复河西的口号,引诱回鹘人与我们野外决战。他们虽败于归义军,但又击败归义军夺取甘州等地,自恃甚高,必定会来。”
“只要他们敢来,就由敬思和国忠给他们来波狠的。西北这些胡人,虽然彼此之间也有争斗,但我军出关他们必定团结,届时吐蕃人多半会下高原助战,偷袭石堡城的机会就来了。”
“石堡城虽坚固,但却是小城,只要混进去几十人,里应外合就有机会破城。”
“是一定会破。”
杨师厚淡淡的补充道:“都督,我会亲自带队入城,如有阻拦者杀无赦。”
李则安满意地点头,“那就有劳杨将军了。此战是经略河西的关键,哪怕我们在正面暂时受挫,只要你能拿下石堡城,此战亦胜。”
虽然不太明白为何李则安如此信任杨师厚,但朱邪国忠还是憨憨的附和着笑意。
管他呢,又有回鹘人可以打,这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