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晚宴持续了很久。
宴席中有惜莲社的歌舞表演,还有来自南诏宫廷的异域舞蹈,以及来自沙陀族美女献上的英气十足的秦王破阵舞。
将尽子时,这场晚宴才缓缓散去。
初一不谈军政大事,只管喝酒,但初二就得忙正事了。
今年的兴唐府高层会议,李则安改变了以往的风格。
虽然还是让各路将军和官员先谈自己的观点,但之后的自由辩论环节取消了,而是由李则安直接下达指令。
再也没有张三和李四据理力争,试图说服李则安的激烈辩论了。
每个人都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充分阐述观点,列出论据,然后由李则安裁断。
没办法,队伍越来越大,以前的温馨家庭模式不好使了。
制度必须严格起来。
这也是杨赞图进入兴唐府后的第一条建议。
无规矩不成方圆,兴唐府只能有一个意志,那就是李则安的战略规划。
虽然李则安感情上有些不好接受,但他还是默默地按照杨赞图的建议改了。
作为回报,虽然杨赞图对他的西北战略不完全认可,但还是没有规劝他先将大戟调转向内,而是帮他完善西北战略。
毕竟外战的战绩含金量更高,远超内战称雄。
先以外战树立威望,之后以碾压之势对付关外诸侯,自然是手到擒来。
杨赞图只是不太赞成李则安亲自率军去,在他看来,“择一大将率军向西即可,兄可坐镇长安为后援。”
然而李则安的理由也很充分。
“让其他人去,需要搏命时谁敢替我做决断?更何况如此荣耀加于部将,对他对我都不好。”
刘秀和李世民为什么不怕属下造反,朱元璋却必须疯狂杀功臣,因为打天下就是靠刘秀和李世民本人,部将谁换掉都行,唯独他们不能换。
李则安要做的就是当代刘、李,唯有如此,才能在这个混沌的时代创建新秩序。
如果他得天下全靠手下,等他交接班时多半也要杀功臣。
他不希望如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都该有个好结局。
更何况,“请问朝廷有哪位大将比我更会打仗?”
杨赞图哑口无言。
李则安微笑着说道:“我将高思继、齐克让和张承范留给你,你坐镇长安,我亲自收拾西北局面。”
“几时走?”杨赞图放弃了劝说。
“顺利的话,四月底。”
杨赞图有些不解,“四月底出发会不会太晚,恐怕很难一年内结束战事,到深秋隆冬时很难对西北用兵了。”
“我知道,但只要顺利,三个月足矣。两月行军索敌,一战定鼎。”
杨赞图说不过李则安,只能同意。
李则安没法解释为什么春暖花开的二月底不出发,非要等到四月底。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四月李儇就会意外离世,他必须耐心等待,等到李儇出事或者因为他的出现历史改变,多需几年。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得在长安,否则闹出乱子谁来收拾。
这是初一深夜李则安和杨赞图单独面谈的结果,也是今日会议的主题。
作为见证者,最早跟随李则安,几乎从未缺席各种会议的史敬思忽然发现,从这场会议开始,李则安不再是那个可以和大家说说笑笑的年轻人,而是向一代雄主转变。
而这一切,就是从杨赞图进入兴唐府开始。
史敬思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就对了。
以前的李则安虽然很好,但御下手段还是太软,也缺少雄主的霸道。
他可没有什么忠于朝廷的念头,他心中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李则安。
和史敬思想法差不多的人有很多,大部分是武将。
武将渴望建功立业,但同样渴望将建立的功业兑现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给个节度使当然好,若是能在李则安这里混个开国元勋惠及子孙有何不可。
虽然“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尔”这句话还要好些年才会蹦出来,但那是武人不擅长宣传,其实武人们早就是这么干的了。
有唐一朝,节度使僭越称帝者不知凡几,只要兵强马壮,谁不想当老大呢。
将军们交换着眼神,都是面露喜色。
原本因为不能攻打江淮而有些失落的杨师厚更是双眸泛着精光。
这次西北攻略,他和史敬思是主力。
史敬思是骑兵,是对抗回鹘骑兵的尖刀,但攻城略地最终还是要靠步兵,他的银枪效节都正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