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附近的这帮节帅,有人不想交,也有人心动了。
保塞镇节度使李孝恭是铁了心要做第一批主动体面的人。
毕竟他听说的版本是越早识大体给的爵位越高,等朝廷削藩过半再顺应潮流,能混个县侯就了不得了。
李孝恭的位置很尴尬,他的保塞镇本就贫穷,还夹在李则安、李思恭和李克用之间,根本没有发展壮大的机会。
更何况他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
那么大一头巨象,换他站在那里都快尿了,李则安不但不惧,还三下两下就给弄死了,他拿什么比?
眼见为实,有如此鲜活的战例打底,现在他真的信李则安单枪匹马闯李昌符的万人大阵了。
李孝恭明白,这是个属于强人的时代,他不是强人,还是给子孙后代谋点福利吧。
想想李昌符吧,德不配位,最终死在野心勃勃的部将手中。
李孝恭猛地一哆嗦,他有些等不及了,他现在就盼着这该死的仪式赶快结束,先去找李则安套套近乎,然后就上表请辞,换家族平安。
以前大伙儿当节度使宁可把权力攥在手里也不肯相信封爵,就是因为大唐朝廷没有威信了,而不是真的不希望为子孙谋福利。
现在皇帝看起来还不错,朝廷又出了李则安这样的名将,那还能说啥,旌节还给你就是了,给兄弟安置后好路就成。
李孝恭想通了,但有些人却快要睡不着了。
最慌的不是别人,正是韩全诲。
他后悔啊,就不该脑子抽了派几百人伏击李则安。
他现在甚至觉得,就算那天李则安真的从渭北浮桥过去,那三百人多半也拦不住。
比房子还大的白象,说杀就杀,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韩公公很清楚,这可不是事先排练的节目,他就是伺候皇帝的,是真的还是演的他能不知道吗?
他现在好想抓着李则安的裤腿,寻求和解之道。
但他的余光看到了站在皇帝另一侧伺候的杨复恭,心瞬间凉了。
李则安放过他的可能性不大,但至少不是零,可杨公公却绝不会放过他。
宫廷里的话事人只能有一个,宦官之争,历来如此。
杨复恭和李则安有交情,可以拉拢,他没有办法,他只是想做四贵(左右枢密使,左右中尉)之首,他有什么错?
李则安虽然厉害,但他又不是要和此人比武。
玩阴的,韩公公还没怕过谁。
韩全诲缓缓低头,掩饰着内心的真实想法,心思也开始活泛了。
在韩全诲另一侧的杨复恭眼神复杂,他有些高兴,但没有完全高兴。
短短一年多时间,李则安北击契丹,南平南诏,东讨秦孙,西定两川,顺便还把忠武、义成、蔡州、东川、西川、秦陇、凤翔七镇旌节送回朝廷。
他的功绩早已超越这个时代,要寻找和他功劳相若的人,得上溯到贞观、开元时才有可能。
七个藩镇,他说削就削,虽然这些人都有罪,但是不是有点狠了?
通过两个义子掌握着金商和山南西道节度使的杨复恭有些心慌。
这两块地方,恰好被李则安的属下和盟友包围,如果李则安动手,他根本不敢奢望能抗拒多久。
他有些心慌,但想起曾经愉快合作,以及李则安的承诺,他决定先私下见面,探探李则安的口风。
看看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是要和天下为敌,还是见好就收。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打算用武力和李则安对抗。
这也太吓人了。
寻常人杀头猪都累的吭哧瘪肚,李则安杀大象比杀猪还轻松,这谁顶得住?
其他藩镇节帅也是面色凝重,纷纷陷入沉思。
他们和李则安关系一般,想套近乎也没机会,只能找中间人介绍才不显得突兀。
众藩镇中,只有一人不同,朔方节度使韩公。
他也没什么野心,镇守朔方更是个苦差事,他现在只想用手中的旌节换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就在一众官员的各怀心思中,献俘仪式进入到最关键的一步。
南诏王蒙隆舜一脸悲戚的跪在高台下,奉上南诏国六玺和降表,颤声乞降。
他原本内心多少有点不服,总觉得自己输的很冤。哪怕在战场被生擒也觉得是战象坑了他。
但在见识了李则安的超卓武力后,他认栽了。
面对他的乞降,李儇展现出大国皇帝的大度。
若不是李则安再三叮嘱决不能放蒙隆舜回去,他说不定都想放人了。
既然李则安这么说了,他也明白杜绝后患的重要性。
李儇先是数落了一番蒙隆舜和南诏国屡屡犯边的无耻,又斥责蒙隆舜自封皇帝的无知和无礼,最后宽容的赦免了死罪。
“既然你诚心悔罪,朕就封你为北归王,以后带着家人在长安的万国苑居住。南诏国无德无礼,冒犯天朝,早有取死之道,再无资格管理南疆。南疆之地,朕自会派遣官员管理教化。”
蒙隆舜愕然抬头,他想过这个结局,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还是懊悔不已。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招惹来自北方的巨人。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的余生,恐怕只能研究音乐歌舞,在重要场合为大唐皇帝献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