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洪的心砰砰直跳,连忙表态道:“主公,若是可以的话,我想遥领辖区,继续在您帐下效力。”
“我当然需要华将军,只是这节度使...”
华洪有些失落,但还是迅速表态,“我明白,史将军绩效在我之上,您想优先给他安排吧,我完全理解。”
“不,以后恐怕没有节度使了。”李则安轻叹一声。
华洪有些懵了,“没有了?”
大伙儿拼死拼活的,难道竟不能有一镇安家立业吗?
李则安拉着他到无人处,轻声解释道:“这是朝廷的决定,趁着这次川蜀攻伐逐渐收回不该设置的节度使。”
“朝廷要削藩?主公,这怎么可以,节度使拱卫朝廷是祖制啊,您没有反对吗?”华洪这次是真的急了。
若是暂时不给他还可以等,若是断了根,就算他接受,其他将军能接受吗?
“我反对削除边境节度使,但内地的很多节度使确实没必要设置。”
华洪愕然看向李则安,他忽然有些看不懂自家主公了。
咱不是当军头的么,怎么还支持朝廷了?
李则安也知道,说服麾下将领很难,而华洪已经算是比较好说服的了。
华洪、高思继和王彦章还能沟通,现在跑去告诉杨师厚,兄弟,你只管立功,以后没有节度使只有封爵,他八成当场跑路。
改革是好的,但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李则安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华将军,我原本没想过这么多,但在击败孙儒后,看着涤罪军那些人空洞悲伤的眼神,我有些动容。”
“我在想,我们兴唐军成立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为国为民,还是为一己私利?”
华洪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主公你别唱高调了,兄弟们不爱听这些,拿点干货出来。
毕竟李则安的权威在这,他就算反对也会小心翼翼。
李则安继续说道:“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两点其实不冲突。华将军,若是藩镇割据的局面不能扭转,你觉得大唐还能撑多少年?”
这话说的太大胆了,华洪的脸色瞬间变了,“臣不敢妄言,但现在朝廷确实没有朝廷的威严,的确是亡国之兆。”
“好,我们假设朝廷没了,节度使们各自占据一块地盘,华将军有多少把握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这道题华洪会答,他迅速说道:“我会跟随主公步伐,主公一定会赢。”
李则安:“...”
“我不是听你拍马屁的!”
李则安有些无语,虽然很感谢华洪如此看好他,但他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他沉声说道:“我也相信我能赢,但意外总是不期而至,如果我撑不到那一天呢?如果河东、中原或江淮出了雄主呢?如果国家因此分裂,混战不休呢?”
几个如果把华洪问懵了。
华洪虽然算不上什么道德楷模,但基本的道德观还是有的。想到国家会因为大家的争权夺利陷入混战,脸色瞬间黯然。
李则安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真实发生的历史。
如果不改变,历史基本会重演,只是参加的演员阵容和初始位置会不同,但天下混战的大方向不会变。
一旦陷入大混战,占据关中、川蜀的他固然有优势,但谁敢保证一定能赢?
就算能赢,能速胜吗?
长年混战,生灵涂炭,他再让唐皇禅位,真的问心无愧吗?
看着陷入沉思的华洪,李则安缓缓说道:“其实我们的利益可以和国家利益一致。如果朝廷不存在了,规矩也就没了,大家只能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我们中的很多人都会死,全家也会跟着陪葬。”
华洪猛地一个激灵。
李则安继续说道:“所以我支持朝廷分阶段削藩。第一阶段就是铲除关中、川蜀地区的非边境节度使。当然,朝廷也不会让大家白交兵权,根据藩镇大小和功绩多寡会授予封爵和封地,子孙后代世袭。”
华洪沉默了许久,默默地听李则安解释。
一幅壮丽的画卷徐徐展开。
神州将会从混沌中重振。
他愿意参与者也会从中获得可观的红利。节度使的权柄的确超过普通国公,但节度使死于非命的概率却远高于封爵。
若是能保证百里之国永传子孙,还愿意刀口舔血的有多少?
想到自己将成为这历史时刻的见证者和参与者,他也有些激动,但他很快回到最现实的问题。
“臣只有一个问题,届时谁来执掌神器?”
他抬起头,半分不让的看着李则安。
这是他的底线。
若是李则安借朝廷的尸建立新朝,他一路风雨最后好歹是开国元勋。
若是李则安真的发了癫想做当代郭子仪,他真的没什么动力。
原因很简单,李则安是皇帝,他们这些功臣上限很高。以李则安的性子,只要他们不造反,不谋逆,大概是能保后人富贵的。
若还是唐室皇帝,他们这些掌兵的早晚被清算,到时候就是全家老小一个不留。
他无法接受。
李则安很明白,黄袍加身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你不带大伙儿吃香的喝辣的,那你可以死了。
魏府牙兵已经给大伙儿打样很多回了。
兴唐府的将军们道德水准普遍还可以,但大家出来混总是要有好处的。
李则安沉声说道:“打天下者坐天下,古来如此。昔日隋炀暴虐,失却天下,唐取而代之,若日后唐失其德,自然该由平定天下者取代。”
华洪长出一口气。
这就对了,他是真怕李则安被中兴之臣的虚名所困,走了歧路。
他微笑着说道:“若不能得节度使,臣愿享主公所封之爵。”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从此刻起,华洪知道自己已经预定了新朝的开国元勋之位,心态自是不同。
他相信李则安不会亏待他,自然不会计较在唐朝时有没有节度使可当。
只是绩效到了却没有机会,多少有些遗憾。
“臣愿做表率,不受旌节,留在您帐下效力。”
“不,我需要你做节度使,但却不是两川之地。”李则安缓缓摇头。
华洪有些愕然,啊,怎么说半天又绕回来了?
“何处?”他有些好奇。
“南诏之地,云南节度使。”
华洪身躯一震,仿佛看到了血海刀山,看到了李则安的野心。
他要用彪炳史册的外战功绩堵住所有人的嘴,让唐廷在辉煌中体面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