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儇闻言想起一些不越快的往事,颇为恼火,“田老奴着实可恶!他不好好的尽心伺候朕,却将他的兄弟都封做节度使,当国家公器是自家玩物吗?”
“谁说不是呢,陛下。做奴婢的心中就该只想着伺候好陛下,怎能光想着自己呢。给自家人谋求权位倒也罢了,可他还瞒着陛下,这就是欺君大罪啊。”
太监低沉的声音从阳光不及之处响起,狠狠的挑拨。
李则安心知肚明,韩公公要攻击的不是田令孜,毕竟老田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和他争宠,他攻击的是同样给自己干儿子谋节度使之位的杨复恭。
九千岁之争,向来如此。
杨复恭有不少养子,其中最出息的两个养子是杨守亮和杨守宗。
其中杨守亮现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宗接他的空缺补了金商节度使。
韩全诲的确很阴,但他说的倒是没错,杨复恭也是有私心的,收这么多义子,还给他们谋权位,说自己没野心谁信呢?
听了韩全诲的话,儇子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李则安见时机已到,郑重说道:“陛下,臣不懂这些,但只要是您和朝廷的敌人,纵然刀山火海,我必持剑诛杀。请下命令吧,臣定为陛下讨平成都,生擒陈敬暄。”
李儇心情稍好,正要点头,唱反调的人却跳了出来。
“府君,我有一事不明,打下西川后,您打算推举谁做节度使?”
质疑来自杜让能。
对这位真正的忠臣,李则安还是挺尊重的,他笑着答道:“杜平章有此疑问我完全理解。设置藩镇的本意是拱卫边疆,然而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的局面却愈演愈烈。”
“其中细节,诸位想必比我清楚,我就不赘述了。愚以为,西川没必要维持军镇,不如趁机收回旌节,由朝廷委派刺史分治各州。”
杜让能惊讶地看向李则安。其他大臣也有些不解,节度使泛滥这事是能公开说的么?
而且西川可是肥沃富裕之地,李则安拿下成都真肯让出吗?
李儇见李则安愿意把西川拆了还给朝廷,喜不自胜,心中的些许阴翳尽去,是哪个混账说李则安恋权来着?
他微笑着说道:“有卿在,朕无忧矣。然西川地理位置重要,是防范南诏的前线,朕在西川巡幸时,南诏人就曾经入寇,所以西川节度使还是不能撤,由卿兼领,朕非常放心。”
儇子又不是傻子,李则安给他面子给到位,他也得给李则安面子,否则就难看了。
然而李则安却非常执拗,“陛下,臣已领保大、泾原两镇旌节,哪里还有精力兼顾其他地方。陛下若实在担忧成都安慰,可设置西川防御使负责防务。”
这回轮到李儇和众大臣懵了。
啥情况,怎么还有人给节度使都不要的?
李则安是真心的吗?
确实是真心的,却未必是好心。
节度使问题尾大不掉已经很多年了。要拆节度使很难,而且一定会被抵触、反噬。
这也是李则安支持朝廷的重要原因。
削藩这么得罪人的事,还是请朝廷自己干,大伙儿要恨就恨朝廷好了。
反正这坨屎是朝廷自己拉的,自行处理也是合情合理。
都是体面人,时候到了就该体面退场。
见李则安自信满满,李儇想起南诏入寇时的风声鹤唳,还有些心有余悸,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卿武勇无双,朕很放心。然南诏之地险峻,瘴气肆虐,朕担心剑南西川节度使取消后南诏趁机入寇,卿可有良策?”
“当然有。”
李则安胸有成竹的说道:“既然臣敢领受此事,自然有分寸。”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大臣和他目光触碰,大多避开,只有杨赞图没好气的给他甩来一个“赶紧说”的催促眼神。
李则安微微一笑,“陛下,就算有西川节度使在,南诏人就不入寇了么?”
“这,那是他们无能,卿镇守肯定不一样。”李儇还在嘴硬。
“陛下,李宓、鲜于仲通、杜元颖等人先后败于南诏,丧师辱国,导致南人轻视朝廷大军,时常入寇。”
提到这些败军之将的名字,在场的大臣们也都是面色凝重。
南诏国地势险峻,王城羊苴咩城位于苍山洱海之间,易守难攻,只要守住一南一北的龙首关、龙尾关,纵有十万大军也打不进去。
难道李则安有良策?
李则安不理一众文臣的面色凝重,侃侃而谈道:“昔日南诏国力强盛,有民百万,甲士数万,的确是心腹大患。”
“然而经过高大将军历次征讨,陛下鸩杀赵隆眉、杨奇鲲、段义宗等人后,南诏国再无谋主,其君隆舜骄奢淫逸,政局腐败,国势衰弱。”
“臣以为,现在是灭亡南诏的最好时机,待南诏灭亡后,就地设置州县以汉官与藩官共同治理,推行教育,分化瓦解,逐渐王化,后世定会铭记陛下收南诏的功绩。”
李则安记得南诏在原历史线上也快完蛋了,而隆舜也确实是比儇子还离谱的昏君。
国小君昏,谋主尽失,朝廷上下多小人,再加上高骈等人常年累月对南诏的打击,现在确实是趁病要命的最佳时机。
虽然高骈现在是个神人,但不能抹杀他之前暴打南诏的功绩。
南诏之灭,高骈将其打到“男丁折半,妇女耕田”的残血状态非常重要。
既然前人已经把路铺好,李则安当然不介意提前送南诏上路。
李儇见李则安如此有信心,心花怒放,笑着说道:“卿犹如郭公在世,我大唐若能中兴,卿当记首功。”
这话说的李则安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的表示自己没法和郭子仪相比。
李儇心情大好,笑着问李则安需要朝廷怎么支持。
李则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也不客气,直接说道:“陛下,西川、南诏距离关中路途遥远,前方有事向朝廷请示就会错过时机。臣需要陛下临时授予节制西川、南诏等地军政、人事、财政及外交大权。”
见李则安和李儇两人一唱一和就要把这事定下,杜让能眉头紧蹙,忍不住打断道:
“陛下,李府君为国之心日月可昭,臣本不该见疑,然现在府君坐拥大军二十万,又坐镇东都,臣担忧府君麾下有人起了二心,裹挟府君,则大事不妙。”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杜让能当然不敢当面说李则安权柄太大,真造反就无法控制,他委婉提出李则安虽然是忠臣,但他麾下有人不安分怎么办?
说的委婉,却是不同意朝廷将所有权限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