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等待。
李则安在众人注视下登上高台。
还没说话,他先给台下的两千多人鞠了一躬。
站在高台侧面的高思继已经没有表情了。
换做一天前,看见国公给泥腿子行礼,他肯定会戳瞎自己的眼睛,但今天让他震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那些民夫都比他淡定。
李则安朗声说道:“诸位,感谢你们两年前信任我,支持我,为国出力修渠。当时说过困难是暂时的,以后一定补偿大家。”
“现在正是兑现诺言的时候!”
过去两年,渭北及关中屯田区的盈余粮食折算下来早就超过四百万缗之数,现在给这些民夫补发五十万缗左右尾款又如何。
这是只算盈余部分,事实上正常消耗的部分也是多产出的粮食,只是消耗了。
他发表完慷慨陈词的演讲,又宣布要给大伙儿加钱。
具体数目很多人算不明白,但加钱两个字还是能听懂的。
经常加班不加钱的人最懂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徭役服了几千年,加钱真是头一回。
第一名上前的民夫拿的是四缗的券,李则安双手接过,取出五缗新钱,郑重地交给这位满脸褶皱的中年汉子。
民夫哥抚摸着崭新的铜钱,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出生四十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像个人。
他年龄大了,参军被拒,唯有好好耕田,府君和刺史们都说这也是为国尽忠。
这不是五缗钱,而是沉甸甸的互相信任。
欢呼声响起,李则安举起右手,示意接下来的兑现工作交给现场的官吏。
李则安走下高台,在各处随意的走着,和民夫们打招呼,偶尔认出某个脸熟的人还会叫他们的名字。
高思继跟在他身后,被震撼一整天的他早就麻木了,只有敬佩。
他现在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为兴唐府,为李则安冲锋陷阵,纵死无悔。
兑现工作很顺利,到太阳快落山时,已经基本兑换完毕。
李则安招呼尚未离开的民夫,让他们吃了下午饭再回家,若是路途遥远就再安排的馆驿住一晚。
“都是免费。”
然而还是有几十个人没有兑换成功。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清流券丢了。
官员们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好来请示李则安。
李则安微笑着走来,看了一圈,“张大牛,还有你们几个,到这边来。”
这些人李则安还有印象,当然没问题。
让他们在收据上按手印,当场领钱。
然后李则安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和修渠相关的,不断有人回答,能答上来的不用问也是真参加过,签押领钱。
最后只剩三人,这三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民夫,李则安眯着眼睛看了看,笑着说道:
“三位贵客从川蜀远道而来,应该不是来消遣我的吧。来的都是客,不如来我府邸一叙如何?”
“但我有言在先,若尔等是别家派来刺探消息的探子,至少留下只右手再走。”
领头的白皙肌肤公子哥笑着说道:“府君好眼力,只是不知我哪里漏了马脚?还请府君示下,我下次注意。”
李则安乐了,妈的你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兔儿爷呢,你说你参加过修渠老子会信吗?
他也不说话,只是走过去攥住白皙公子哥的手腕,将他的手掰开。
“喏,你见过修渠的人手长这样?”
年轻公子又羞又气,一把挣脱李则安,后退几步,“你怎如此无礼。”
“我只是给你看看破绽,怎么就无礼了?”李则安有些懵。
年轻公子也反应过来说错话,赶紧往回找补,“西川沈家,沈羲和,代家父拜见李府君,并送上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