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我们真的还不动么,我怕德威撑不住了。”李克用看着雪片般从前线传来的紧急战报,有些焦虑。
平心而论,周德威已经干得很出乎意料的好了。
在没有外部援助支持的前提下,死守寰州超过十天,但他也到了极限。
据前线战报,这十天时间周德威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只要战火燃起便站在城头和士兵们并肩作战。
他已经做到了极致,但寰州的体量决定了这不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坚城。
在第十一天时,城门被攻破,战斗转入巷战。
得到情报的瞬间,李克用就急眼了,嚷嚷着要亲自救周德威,再不济也要让李嗣源的骑兵队绕后攻击契丹人,解除围城。
然而李则安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契丹人还没动。”
尽管河东尽力恢复骑兵,也只凑出一万五千骑,加上李则安带来的五千人,看起来数量确实不少,但这里有很多马不符合战马的标准,属于较弱的骑兵。
真正的精锐两边加起来也只有一万人左右。
史敬思已经带领三千骑兵和王彦章一起进入雁门关,只等契丹人败退时出雁门关断他们的后路,狠狠截杀。
正面战场的骑兵有一万多,但大部分是只能打顺风仗的混子,真正的精锐核心只有几千人。
靠这些人和持续增兵已接近五万人的契丹骑兵打吗?那实在有些鲁莽。
更何况李全忠麾下也有五千左右骑兵。
所以只能智取。
李则安的计划很简单,无论周德威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契丹人进城,然后就是发动进攻的时候。
周德威,你办的到吗?
周德威确实做到了。
亦或者说,不是他做到的,而是遥辇钦德做到了。
契丹人可没有什么纪律观念,在他们的认知里,城破了就得三日不封刀,就得把男人杀光或者带走,女人充实部族,财产全部抢光。
自打有契丹这个族群开始便是如此,从未改变过。
打草谷就是他们的底层逻辑,直到未来耶律阿保机建立大辽后,他们才实行双轨并行的一国两制,北方继续放牧,南方耕种提供粮食。
李克用还是有些按捺不住,毕竟李则安可以冷血到将周德威也当做诱饵,他肯定做不到。
他坚持要在朔州和寰州之间的黑驼山近距离观察敌人,李则安想到他们有望远镜,也没有反对。
和已经提前埋伏好的李存孝、李嗣源约定好动手的信号,李则安和李克用只带着几个轻骑兵离开大营,前往黑驼山。
黑驼山位于朔州城北,属于管涔山脉的支脉,而管涔山脉又被称为晋山之祖,可见其险要。
两人上了山,找了个适合观察的位置,取出望远镜开始观察局势。
李则安送给李克用的望远镜是改进过的二代产品,看的更远,也更清晰。
虽然在黑驼山,李克用却可以清晰的看到周德威麾下的士兵依然在奋战。
寰州人也不是傻子,对契丹人的作风十分了解,知道城破之后他们都得完蛋,所以主动加入寰州军,协助杀敌。
而周德威早就布置好巷战,将军民分散在城内各处,利用墙体、房屋做掩体,时不时的摸出来给攻城方来点狠的。
卢龙军破城之后已经稳了,迫不及待的开始劫掠,正因为他们的不做人,寰州军民抵抗意志非常顽强。
李全忠当然不是白痴,他只是不想被契丹人占太多便宜。
只要我们抢先一步抢了,契丹人能抢的就少了。
想法很好,可惜他们忘了一点,周德威还没死,寰州军也没散。虽然损失过半但他们无路可退,只能死磕到底。
或许是因为赢的太艰辛,李全忠连围城必阙的基本原则都不顾,将各处城门堵的水泄不通,根本不给寰州人逃跑的幻想。
瓮中捉鳖固然爽,但鳖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寰州军民的反抗造成大量杀伤,见一队队人马被突然出现的冷箭射杀,他也有些受不了,赶紧派人通知契丹人。
契丹人得知卢龙军先抢上了,也是怒不可遏,要不是军官们拼命压制,这些人会把弯刀先砍到卢龙人的脑袋上。
饶是如此,依然有几队卢龙士兵被愤怒的契丹人马踏刀劈,成了牺牲品。
看到契丹人进城,李克用兴奋不已,“则安,可以了。”
“不行,时机还不到。”李则安依然冷漠地摇头。
李克用急眼了,“契丹人已经进城,现在还不动手,德威就要撑不住了。”
“德威是真正的名将,他肯定顶得住。”
李则安的声音仿佛寒风吹过大地,没有一丝暖意,“遥辇钦智还没有进城。他是遥辇部族的智囊,杀了他比杀了遥辇钦德还管用。当然,遥辇钦德也别想跑,只不过不是今天。”
李克用一时语塞。
李则安说的没错,现在出动,只能杀伤契丹人的先头部队,不能重创甚至全歼。
他叹了口气,咬着牙,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