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的朴素价值观里,内战胜十场不如外战干票大的。
武将的最高荣誉肯定不是坑杀几十万同胞,而是封狼居胥。
收复故土比封狼居胥确实差点,但在当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最近这些年,什么回鹘、契丹、奚人、南诏,但凡有点实力的都能骑在朝廷头上拉几泡大的。
拉完就走,一点代价都没有。
朝廷的尊严早就被践踏的不成样子。
换做以前,有人敢侵吞唐朝两个州,大家都会同情这种莽夫,因为他已经死了。
但现在大家的想法甚至可能是“居然只丢两个州,小丢不算丢”的颓丧。
道义大旗很重要。
黄巢势大吧,两都都给他占了,终究还是被这面旗帜号召起来的天下群雄打的满地找牙,兵败身死。
李则安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被敌人压在朔州、寰州,看似被动,实则补给线大大缩短,反观敌人,要么长途运粮,要么只能就近劫掠。朔州、寰州不大,只要把老百姓撤回雁门关内,敌人将无粮可掠,甚至可能在自己领地内纵兵抢掠。”
“这是地利。”
李克用连连点头,李则安说的没错,朔州、寰州看起来凶险,实则防线稳如泰山,后勤补给不断。
契丹人在农耕区抢不到,就会退回草原,狠狠地劫掠小部族。但山后四周附近没有大草原,能劫掠的物资终究很少。
这也正常,如果这里有合适的大牧场,就轮不到小部族染指了。
李克用长出一口气,沉声说道:“只要我们坚守数月,契丹人不战自退,收拾李全忠就容易了。”
“不,大哥,如果这样,我们就输了。”
李则安的双眸中闪烁着凶光,声音冰寒,“必须留住契丹人,把他们可汗的脑袋送去长安。当然,若是能活着送去长安跳舞更好。”
李则安轻哼一声,“长安已经很久没有外邦酋长跳舞,很多人似乎都忘了规矩。”
李克用当然明白李则安在说什么,作为铁血精唐,他对老祖宗的历史太了解了。
身为郑王族谱后裔,李克用非常自豪的说道:“我太宗文皇帝在位时,万国来朝,四夷宾服,皆称天可汗。”
自豪完,他又有些怅然,“可惜盛况不再了。”
“所以把遥辇钦德送去长安跳舞非常重要,也是我们无法抹杀的功绩。这种功绩无需谁来认可,自有历史铭记。”
李克用激动不已,将李则安的“自有历史铭记”重复了几遍,笑的很欢畅。
“说吧,你打算怎么留住他们,没粮吃他们自然会退,总不能我们给他送粮吧。”
李则安用力一拍桌案,“大哥英明。”
李克用被吓糊涂了,“我只是戏言,怎能真给敌人送粮?”
“正要送粮。”
李则安淡定地说道:“我军集结需要时间,至少要多留敌人一个月。所以我们要安排一支不小心被敌人劫走的运粮队,让他们留一留。”
“等我的军队集结完毕,就是他们的死期。”
李克用张了张嘴,轻声说道:“其实河东军主力还在,够用了,我实在不想送粮给敌人。”
“大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只要我们的运粮队被劫,契丹人肯定觉得我们已经乱了方寸,你拿皮鞭都赶不走他们。”
李克用沉默片刻,独目中闪过一丝冷厉,用力点头。
“我听你的,不过些许粮食,让他们有命吃没命回。”
李则安继续分析,“第三个优势,人和。”
“这个我知道,哀兵必胜,大家都憋着一股气呢。”李克用都学会抢答了。
李则安却缓缓摇头,“大哥只想到第一层,没想到第二层。哀兵必胜只是种说辞,并非必然。若真能如此,先败者哀,然后获胜,后败者再哀,没完没了何时是头。”
李克用也被逗乐了。确实,哀兵必胜只是说辞,并非必然。
“真正的人和在于,两场战败,让我们看到谁是勇士,谁是懦夫。”
李克用的脸色变了,他很想替盖寓他们辩解,却无法开口。
“大哥,无论是出于什么考量,这种时候提议求和转向南方的,都必须从这次决战中排除。”
李克用叹息一声,“你的才能胜盖寓十倍,只是此战过后我还得仰仗他,也不好将他投闲散置啊。”
“大哥,他们不是想打昭义么,你派他们去沁州招募兵马,训练士卒,为攻打昭义做准备,这不正是遵从他们的想法么。他们带走本部人马,空缺有我,还有铁山兄这些想战的人来填补。”
“只有上下齐心,抱着不擒敌酋誓不还的决心,才有机会全歼敌人。任何软弱者都必须滚。”
李克用沉思许久,终于做出决定,“真好,我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