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韦庄还是捏着鼻子在夸。
他微笑着说道:“我有一友,他从来不惯着我的毛病,如果他看到这幅字,只会有一个字评价。”
“什么字?”好奇心压倒了韦庄的恐惧。
“呸。”
韦庄努力回忆此生所有的悲伤事,甚至连他小时候喜欢邻家女孩,结果那位姑娘嫁给地主家的傻儿子这种破事都想到了,但还是没憋住。
“噗!”
韦庄拼命憋笑,却还是憋不住,那种想笑又不敢的难受让他的老脸涨的通红,不停的咳嗽着。
“韦主簿,虽然光佑骂我时不留情面,我却格外珍惜这样的诤友。韦先生,我更欣赏写《秦妇吟》时的你。我启用你做主簿,就是觉得你能为民做事,而不是像那些腐朽官员只顾私利。”
李则安从头到尾没有骂韦庄一个字,老韦却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
“韦先生,兴唐府一切从零开始,我们怎么做,世人眼中的兴唐府就是怎样,你明白了吗?”
韦庄迅速起身,一揖到底,肃容道:“臣谨记。”
“这里没有外人,没必要君君臣臣搞这么紧张,放松些。之前我没说清楚,这次不算你犯错,还是聊点轻松的事吧。”
李则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韦主簿似乎对张府尹颇有不满?”
韦庄心中猛地一咯噔,正要托词掩饰,余光却看到了李则安平静如渊的双眸。
他很清楚,现在绝对不能再说虚无缥缈的空话,更不能说谎。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明公,我内心着实不服,除了种地我不如他,无论文才、刑名、政务还是建设,我怎会输给濮州老农。但我也知道大局为重,不会因为个人喜好影响公事,请明公放心。”
你知道个勾八。
李则安心中暗骂一声,你要是真知道,用的着我亲自坐镇洛阳?
他抬手示意韦庄坐下,“你是说,如果严格考功,你的成绩在张府尹之上?”
韦庄没有说话,沉默就是他的态度。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以农事定优劣的确有失偏颇。有雄心壮志是好事,我很欣赏你的坦率,我给你机会。”
李则安起身指着身后的地图,“以宛州为中心的南阳盆地,土地肥沃不输洛阳,我打算按照屯田区将中原之地分为两部分,你和张府尹各自治理一部分,谁优谁劣,政绩说话。”
“年底我亲自主持考核,考核内容包括人口、治安、生产、教育和廉洁等多个方面。如果你觉得自己比张国维强,证明给我看。”
韦庄不敢相信地看向李则安,身体微微颤抖。
他犯了这么大的错,李则安不但将责任全部扛下来,还给了他和张全义公平竞争的机会。
谁是嫡系,一目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臣定不负重托。”
李则安微笑着说道:“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兼领南阳宣政使,除军权和五品以上人事任免权外,皆可自决。”
“权力我给你,以三年为期,希望你做出成绩。不要急功近利,好好规划,三年时间足够让南阳脱胎换骨。”
韦庄深吸一口气,捧起李则安写的字,声音微微发颤,“臣会将这幅字收藏起来做传家宝,定不负明公重托。”
原本还淡定的李则安瞬间有些红了。
“赶紧拿过来,这见不得人的字留着作甚。”
做臣子的收藏主君的黑历史,是何居心?
李则安见韦庄有些失落,笑着说道:“我的字确实不堪入目,韦先生送我一幅字,我留着自勉吧。”
“这...”
“就这么办。还有,宛州饱受战争荼炭,百废待举,老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我不希望大建兴唐府这种事再次发生。”
“臣谨记。”韦庄一脸肃容,“若明公不弃,我愿手书《秦妇吟》全文相赠,与您共勉。”
“那太好了。”李则安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原作者手书,古今第一长篇叙事诗《秦妇吟》的正版手稿。
这真是无价之宝。
《祭侄文稿》的原稿李则安不敢收,毕竟其意义不凡,他不愿背负这份沉重,但《秦妇吟》可以。
他也会以此为鉴,不重蹈覆辙。
勉励一番后,李则安提出了具体要求,让韦庄十天内拿出南阳地区三年建设规划。
“不要虚言官话,我只要精准的数字和目标。”
韦庄满腹才华,但也有点恃才傲物,不得不时时敲打。
张全义是后梁的宰相,韦庄是前蜀的宰相,都是宰相,谁更能干?
李则安不想妄下结论,他只会给他们创造环境,让他们打擂台。
让他们卷起来,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享受了。
送走韦庄后,李则安又召见了张全义。
老张虽然人比较朴实,但建功立业谁不想呢?能凭本事竞争,他自问不会输给任何人。
韦庄吟诗作赋胜他十倍,但若是论政务,他还是有自信的。
李则安来洛阳时死活想不出让张全义和韦庄团结的方法,刚才他灵机一动想到了解决办法。
不喜欢团结是吧,那就狠狠地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