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让你说话你就说,让你闭嘴时你最好闭嘴,这是大伙儿的共识。
面对一双双或释然或愤怒的眼睛,李则安胸腔中有团火在燃烧。
“诸位,我说话是算数的,今日之事,也并非阳光。”
这话他敢说下边可没人敢接。
领导自我批评可以,你真顺着接下去再骂他几句就不合适了,华夏子民大部分还是懂这些基本规矩的。
至少现在还没人相信李则安的诚意。
毕竟诚意不是空口白话,而是要拿出真金白银的。
李则安举起右手,缓缓说道:“据我所知,各位已经连续劳动超过一个月,具体的数字也没必要细算了。今日停工,明日我开府库,每人领一百斤米或绢一匹,携带不便也可以折算成钱。”
“这是我的歉意。”
台下鸦雀无声。
片刻后,不知是谁带头,欢呼声不断响起。
他们干了差不多二十多天,每天虽然吃的不算好,也见不着什么荤腥,但好歹没饿肚子,能领一百斤米回家,也不算白干。
不算多,但远远超出预期了。
换做盛唐时,李则安的这份诚意和打发叫花子差不多,台下肯定骂声一片。
但现在是开元盛世吗?你嫌少我还嫌贵呢。
时代不同,放在盛唐是李扒皮,今日就是李大善人。
尽管李则安已经拿出诚意,但还是有人在唱反调,“这也太少了吧。”
好在这种不和谐的声音很少,还没等官吏动手,就被旁边的人捂了嘴。
“知足吧你,府君好歹能给点,换孙儒来你已经下锅了!”
李则安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感谢大家对他的评价比孙儒高,但和孙儒对比本身就是极致的羞辱了。
他也知道给的少,但也只能这样。
中原大地被黄巢、秦宗权和各路藩镇轮番祸害多次,若不是他打赢伊阙之战,现在这座城市早就是一片废墟了。
重建要钱啊。
虽然不厚道,但只能先苦一苦老百姓了。
但李则安和后世的苦学家不同,他不会将这份辛苦散给大家,自己享福。
有苦一起吃,尖锐的声音就会少很多。
李则安再次举起右手,尖锐也好,温和也好,声音全部消失。
“诸位,我有个想法,这里聚集了不少建筑材料,有些木料、石料还挺值钱,洛阳现在百废待举,建筑材料还能卖得上价。大家再辛苦辛苦,把材料拆下来卖掉。”
“卖的钱,你们拿一部分,收回府库一部分。”
这句话彻底震住了下边的人,工地官员忍不住问道:“府君,那您住哪?”
“我看这地方不错,我就住这,放心,我带帐篷了。我就在帐篷里住着,等洛阳人人有房住,再为我修府邸。到时候还得大家帮忙,工钱管够。”
欢呼声响起,这次没有不情愿,没有假意附和,都是发自内心。
堂堂一品国公都住帐篷了,你还有什么意见?说,你是不是孙儒余党?
李则安知道,这就是道德绑架。
其实他住不住帐篷关这些人什么事,他就是睡马路也是自己的事,工人们干活的工钱依然没发够呢。
但这个时代的人哪知道这些。
有人甚至跪下高呼李青天。
李则安心中暗叹一声,努力让脸红的没那么明显。
就在此时,韦庄终于赶到,他汗流浃背,跪在地上,全身颤抖,嘴唇哆嗦的像是漏了风一般。
李则安扶起了他,“韦主簿,若是大家拥护,兴唐府又何必修那么富丽堂皇,一座帐篷足够了。”
人设,就得狠狠地凹。
至于这座豪华帐篷里住着多舒服,他也不是每天都住,他是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