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采莲成为军谘祭酒后,很多人终于反应过来,抛开萧遘和张全义这两个同时兼任唐官和雍官的,鱼采莲居然成了纯兴唐府文官位次最高者。
兴唐府沉默了,但没人站出来反对,他们只能感慨府君用人就像他的诗一样,不拘一格。
好在这是唐朝,就算反对鱼采莲做官,也拿不出祖宗之法。
在唐朝,女子不但可以做官,甚至可以成为实权高官。
鱼采莲做军师虽然匪夷所思,但比起则天顺圣皇帝好像又不算什么。
就这样,鱼采莲在一片沉默中成了兴唐府的军师。
武将们觉得无所谓,甚至还觉得好玩,鱼小姐,咳咳,未来的夫人,怎么着也比坏鬼书生好说话吧。
文官们想说些什么,偏偏地位最高的萧遘不想言语,地位次之的张全义和韦庄又都在外地没法反对,地位再低的想反对又怕被怀疑是不是想上位,纷纷沉默。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李则安哈哈一笑,挽着军师的手坐上主位,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在长安呆了几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不是要他入政坛时,李则安带着亲卫队去了洛阳。
临行前,他觐见皇帝,正式辞别。
过去一年李则安的战绩太过耀眼,就连身为皇帝的李儇都能直观的感受到成果。
国家财政收入上去了,皇帝的生活也好了,想想在兴元的苦日子,李儇百感交集,盛赞李则安忠君体国。
李儇再三挽留李则安,甚至提出让他做尚书令,为百官之首,却被李则安拒绝。
“陛下,太宗皇帝曾做过尚书令,我身为臣子,怎能与太宗皇帝同一官职?”
这话说的很谦虚,但其实只是李则安觉得自己根基还浅,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秦宗权倒的太快了,还来不及对中原进行系统性破坏就被他弄死,导致收复中原为朝廷狠狠的回了一大口血,朝廷又支棱起来了。
这就是做臣下的麻烦,事情做的差固然不行,若是做的太好,君主的威望也会跟着涨起来。
总之就是难呐。
和李则安一起搬去洛阳的还有兴唐府的大部分官员以及保大军主力。
鄜州毕竟还是太小了,虽然是他起家的地方,但也只能做建设示范区,已经容不下他的野望了。
选择洛阳也是多方面考量的。
虽然他心目中的顶级帝国首都是长安,但现在长安有人,他又不好学黄巢那么没礼貌上手硬抢,索性先让儇子住着。
在需要漕运的时代,如果关内关外发生战争,洛阳可以一脚踹飞长安的饭碗,然后看对面饿昏迷。
太宗皇帝打王世充赢了?那是他军事才能出众,纯个人能力。让李渊据关中,世民在洛阳起兵,分分钟改朝换代。
关中屯田有粮了?那不好意思,屯田也是李则安负责。
李则安不同意,你还想跨过渭河硬抢?
漕运和屯田两只粮袋子都在李则安手里攥着,等于捏死了长安的咽喉。
他人不在长安,长安却没有谁敢不在乎他。
毕竟辟谷这种技术还没有普及,皇帝也好,农夫也罢,都是要吃饭的。
前往洛阳前,鱼采莲终于扭扭捏捏的换上改过的官袍。
这是由男式官袍改的,在保留唐朝官服大气威严的基础上进行了收腰改进,将她的窈窕身段完美展现,却又不会因为曼妙曲线而妖娆轻佻。
李则安看着神情羞怯的鱼采莲,忍不住赞叹道:“你天生就是穿这个的。”
这倒不是胡乱夸赞,鱼采莲本就漂亮,此时将长发束成发髻收在帽冠下,原本粉面含春的漂亮脸蛋也平添几分英气。
绯色官袍穿在爷们身上固然霸气,却杀意颇盛。穿在鱼采莲身上多了几分柔和感,整体上也协调。
即便是李则安本人,穿官袍都没有这种温润如玉中带着英气的味道。
鱼采莲听到夸奖,笑的眉眼弯弯,让李则安心跳猛地加速。
“那下官该如何报答府君的赏识呢?”她忍不住调侃着。
“好好做事,别让他们非议我是贪图美色才用你做军谘祭酒就够了。”
鱼采莲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怒意,她必须证明自己不是花瓶,否则李则安的风评都会因此下降,这是绝对不行的。
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
论治理国家,她不可能比得过萧遘、张全义和韦庄,但她有自己的优势,她能站在第三者视角,跳出当局者的藩篱,提供另一种解法。
就这样,兴唐府的大队人马从长安、鄜州等地出发,齐聚洛阳。
沿途州府都有些紧张,但保大军是正规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仅要求沿途城市提供粮食保障。
粮食当然也不会白吃白喝,全部按照市价向上浮动少许,现款结算。
沿途的韩建、王重盈、王重荣等人对保大军的纪律都表示叹服,在折服之余,他们也更坚定了不要与李则安为敌的想法。
李则安只有几千人时就能拿下鄜坊,现在有近十万部众,谁能阻挡他呢?
合作,我们也可以合作!
保大军所到之处,越来越多的藩镇、商团加入沿黄商贸圈,就连荆州地方也靠着与山南东道距离近硬蹭进来。
荆州的赵德諲也是个聪明人。
他之前跟随秦宗权讨伐黄巢有功,后来成为秦宗权的心腹,在老秦和孙儒于北方攻略地盘时,他不声不响的拿下荆南之地,割据一方。
秦宗权被围蔡州时,他果断改旗易帜,弃暗投明。
他甚至不说自己是投降,而是以回归朝廷为由头。
赵德諲也有理由说的,“我之前跟着秦宗权打黄巢,哪里知道他会叛逆称帝。秦贼称帝后我只能暂时屈身,现在时机成熟,我自然要回归朝廷。”
在秦宗权阵营里,孙儒因为残暴而出名,却总会忽略赵德諲的存在。
但在李则安看来,赵德諲才是聪明人,在乱世中明白拥有自己地盘再左右逢源。
在原本的历史线里,赵德諲是打下山南东道做根基,但现在山南东道的刘汾基本盘稳固又有李则安为外援,老赵便继续南下,取了荆南为根基。
原本应该在几年后割据荆南的成汭失去了机会,只好继续向南。
李则安扇动的蝴蝶翅膀,正在影响着每个人。
为何李则安觉得赵德諲是聪明人,因为赵德諲的使者到长安后没有先见皇帝,而是先来找他,陈述赵德諲上表陈情的情况。
这就是懂事。
至少明白谁才是长安话事人。
李则安当然不会反对,他也写了一道奏章,陈述赵德諲与孙儒、秦宗权等人不同,没有同流合污,而是乱世清流。
是不是清流不好说,但赵德諲至少没有像那帮美食家般逆天。
他至少会约束部众,法令还算严明,虽然还有些别的小毛病,在他的使者踏入兴唐府的那一刻,那些小毛病都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