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不能休息,只能咬牙让军医包扎止血就重新披挂上阵,安抚军心。
仗打完了,善后才是开始。
孙、秦两路人马总伤亡接近五万,还有八万人逃窜,总计有约十一万人绝望之下选择投降。
缴获的军械、战马倒是好办,收起来集中分配。
俘虏的士兵呢?
薛知筹说凤翔军损失惨重,想要一万人筛选补充,李则安大手一挥给了。
老薛好歹是站着打满全场,凤翔军更是损失超过三分之一还在战斗,说一声铁血强军亦不为过。
这个面子当然要给。
不但给一万俘虏,还给了上千匹战马和上千套铠甲,武器弓箭无数。
好了,现在还剩十万人,怎么办?
都杀了吗?这肯定不行。这里边的大部分人几个月前还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家里播着种,耕着田,本想着黄巢死了天下太平,今年有个好收成过点好日子,结果秦宗权和孙儒就来了。
他们农田被毁,老婆被辱,父母被杀,孩子要么被拉去从军要么变成后勤物资。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更何况战场上喊的口号可是“弃械不杀”。
杀俘不祥,这十万人肯定不能杀。除非以后打任何一座城都想死磕。
既然不能杀,就得善后。
改编吗?李则安本能地排斥这些人。无论他们有多无辜,但已经跟着孙儒打过这么多州县,手上有血债,腹中有冤魂。
这些人脏了,烂了,入魔了。
看着这些人麻木中带着嗜血的眼睛,李则安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这种处境,谁来说什么也不好使。
这些人改造难度巨大,又不能直接收服改编,否则会带坏整个保大军。
放回去让他们继续种田务农?
这玩笑开得有点大,李则安忍不住笑了。
就在李则安踌躇怎么处置这些人时,洛阳来人。
河南丞韦庄急匆匆的赶来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到李则安面前,“明公,可是在为处置战俘发愁?”
“正是如此,韦主簿有何良策?”
“明公是否不想收留他们又不能尽杀?”韦庄急切问道。
“的确如此,杀俘不祥,更何况是十万人。可这些人手上的血债有些多,而且跟过孙儒,我不想要,也不想将他们交给其他人。”
韦庄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臣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请明公斟酌。”
“但说无妨。”李则安有些惊讶,这也有办法吗?
“很简单,宽恕他们的罪行,给他们武器,让他们弃暗投明,戴罪立功,加入围攻蔡州的战斗。”
李则安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韦庄的意思。
这些人的确有罪,但因为法不责众,所以不能杀。这些人活着都是隐患,为了保大军的纯洁又不能收编,若是被其他藩镇捡去迟早还是麻烦。
那就让他们接替保大军成为围攻秦宗权的主力。
这场战役肯定会非常惨烈,其中有不少人会死在战场,死人不必发愁善后,活下来的人也有功劳,功过相抵,大仇得报,他们中的很多人也能放下仇恨和执念回乡。
纵然还有少数人被其他藩镇收编,也难成气候。
“韦主簿说的好,不知肯否执笔起草讨逆檄文,利用这份檄文把责任归咎于这该死的世道和秦孙两贼。”
韦庄指尖轻颤。
这世道该死吗?当然该死,他满腹经纶却连科考机会都没有,太该死了。
可是,世道不就是朝廷么。
李则安骂世道不公,等于按着朝廷的脑袋硬下罪己诏。
为赦免一批乱民,真的要做到这份上吗?
韦庄微微抬头,看了看李则安的眼睛,莫名的有些害怕。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韦庄啊韦庄,你吃过多少苦都忘了吗?你难道没有想过报效朝廷吗?
你什么都做了,你不欠谁的。
你现在要用满腔学识报效的是国家,是天下黎民。
李则安可以不计毁谤,承担骂名,朝廷把天下搞成这个样子,还不能让他代万民骂几句吗?
文人的傲骨回到韦庄身上。
他挺直了身体,“明公,韦某愿为天下苍生写此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