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相信李则安敢带着跟在身边仅剩的几百人冲向还有上万人的孙儒大营。
王之然不信,他看傻了。
孙儒也不信,他甚至没有分太多兵阻拦李则安。
只有李存孝相信,所以他没有再次上马,而是背靠战马,挥舞着禹王神槊,将人和马都护在中间。
看到李则安出现在视野中,李存孝哈哈大笑,声音中气十足。
“我就知道你会来!”
孙儒面如死灰,他看着被多次突击打到崩溃边缘的白条军彻底混乱,就连阻拦李则安的命令都无法有效执行,知道大势已去,喊出了出道以来最屈辱的一句话。
“撤!”
其实不用他喊,白条军也乱了。
孙儒翻身上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战场。没有人能在战场上留他,除非他自己想死,李存孝和李则安都做不到。
因为他从来不和敌人的危险分子正面接触。
马殷和刘建锋将自己麾下的亲兵顶上去,跟着孙儒一起离开了战场。
李则安将李存孝拉上马,两人一起往孙儒的帅旗冲。
然而只有帅旗,没有孙儒本人。
“孙儒小儿何在!”李存孝厉声喝问。
“孙将军跑了,我投降,我投降,饶我一命。”护旗队的队正被吓傻了。
李存孝勃然大怒,“你他娘的连孙儒都看不住,活着作甚?”
神槊像泰山压顶般砸下去,将倒霉的护旗队长拍成肉饼。
李存孝冲上去补了一槊,将四丈高的大纛直接掀翻。
随着大纛倒下,李则安趁机大声呼喊道:“孙儒死了,孙儒死了!”
保大军将士心领神会,纷纷跟着大喊起来,“孙儒死了!”
正常情况下,这种谣言只会被当笑话,但很不幸,孙儒的帅旗倒了。
为什么夺旗是和斩将并列的顶级功勋,就是帅旗被斩断后的影响太坏了。
众所周知,造谣容易辟谣难,一旦帅旗倒下,就可以高呼敌将已死,而敌方将军根本没法为自己辟谣。
只要加上四处传播的谣言,夺旗和斩将就是同等功勋,都可以扭转战局。
在帅旗被斩,孙儒逃脱却被所有人认为是死亡后,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孙儒军固然是斗志全无,秦宗衡也迅速扔下派出去的七万军队逃跑。
逃跑第一准则,要比队友跑得快,为了逃窜甚至可以把队友创死吸引对手注意力,南韩伪军亲测有效。
孙儒和秦宗衡就是各带亲信开始了中原竞速赛。
坏消息:秦宗衡输了,孙儒跑的很快。
好消息:保大军损失惨重,精疲力竭,无力追击,追杀他们的只有始终没有参战憋到最后的杨师厚部和远在襄州的刘汾。
虽然杨师厚再三要求参战,但李则安思索再三还是没有给他派任务。
他相信杨师厚,但信不过刚改编的银枪效节军,好在痛打落水狗这种事对生力军来说太简单了。
银枪效节军和襄州军南北对进,寻机歼灭敌军,若贼军已经重整就停止进攻,避免无谓损失。
保大、凤翔、河东联军已是拼尽全力,实在无力再战了。
现在摆在李则安面前的是另一个大问题。
如何善后?
这一仗胜的极险,双方都拼到了极限,如果李则安稍稍犹豫,如果李存孝撑的时间短一些,就是联军溃败。
李克用也没法坚持,只能扔下武牢关退保河阳,保大军更是全部完蛋。
但不拼又不行,死守洛阳就是等死,放弃洛阳等于放弃此前所有战果,一切归零。
在唐末这个与时间赛跑的吃鸡大赛,这种惨败可以直接点了。
这一战赢的实在太惨了。
李存孝的三千骑兵伤亡过半,李存孝本人更身受五处创伤,虽然不是致命伤,但失血过多也让他陷入昏迷。
华洪在追击途中被一枪戳中腹部,差点当场去世。
只有王彦章受伤最少,战果也丰厚。
最惨的是高万兴,为了鼓舞士气,他中了三枪还在死撑着哈哈大笑,嘲笑对手中午没吃饭。
仗打完,他一头栽倒在地,血透甲衣,几乎殒命。
若不是跟队监察员丙子恰好是大神医的徒孙,医术了得,高万兴已经可以在地府幻想儿子能获得哪个侯爵封号了。
只有王之然毫发未损,这也正常,在后方摇羽扇的要是都能受伤,指定是败了。
李则安本人只有几处轻伤,但累得嘴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