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祭祀仪式结束,寿王不动声色的开贤,他找到杨赞图拉到一边,轻声问道:“圣人无恙乎?”
“昨夜感风寒。”
“圣人无恙乎?”李则安又问了一遍。
杨赞图知道李则安不得到答案绝不会罢休,只能有些无奈的叹息道:“昨天打马球时太兴奋,疲惫脱力,今日大腿酸痛无法成行。”
李则安气笑了,不愧是你啊,儇子。
他拍了拍杨赞图的肩膀,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虽然他们都是保儇派,但保的方法和目的完全不同,他的安慰听起来像嘲讽。
“陛下如此有活力是好事,好事。”
杨赞图连斗嘴的心情都没了,只是抓着李则安的肩膀,凝视许久,幽幽的呢喃着:
“不要逞强,活着回来,一战若不能定乾坤,就明年再战。”
李则安已经准备好和好兄弟言语争锋,却没想到如此关切,满腹话语都化为乌有,唯有用力点头。
“你也一样,谨记刚则易折,遇事不要总想走正面,有时迂回一下也好。”
沉默片刻,李则安的余光看到七贤王正在走过来,低声提醒道:“注意点七贤王,此人不简单。”
杨赞图没有扭头,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轻轻点头,“我记下了,兄弟保重。”
李则安半开玩笑的用力压了压杨赞图的肩膀,半开玩笑的揶揄道:“光佑,你肩上可是扛着大唐十七...”
话音未落,杨赞图已经软软的倒下。
李则安吓得魂不附体,一把抱住杨赞图,“光佑,杨赞图,你他妈别吓我啊!”
“大夫呢?快来人啊!”
一名御医打扮的人匆匆赶来,简单检查后,哆哆嗦嗦将一包药塞进杨赞图嘴里,扶着他仰头吞下,又喂了几口水。
听御医絮絮叨叨说着医理,什么这热那寒,这虚那虚的,李则安暴怒,一把揪住御医的衣襟,“老子听不懂,说人话!”
御医被吓得猛一哆嗦,“杨,杨侍中身体无大碍,只是长期忧思、操劳成疾,只要多加休息,按时服药便可病根尽除。”
李则安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深躬为礼,“大夫,小子刚才失礼,还请见谅。”
御医哪敢和现在关内第一强人生气,连忙侧身避礼,陪着笑说道:“杨侍中年轻体壮,身体底子好,肯定能调理过来。”
李则安声音微哑,“有劳了。”
他伸手轻喝道:“拿笔来。”
纸笔很快拿来,李则安思索片刻,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想猝死避战你就继续。”
将纸条塞进杨赞图衣襟,李则安又飞速写下一封亲笔信。
考虑到公孙婉儿识字不多,他尽量言简意赅,“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做寡妇吧?”
将亲笔信封好,安顿好送信的人,寿王刚好过来。
看了眼晕倒的杨赞图,他先是俯身查看一番,随后轻声说道:“杨侍中近几日连夜处理政务,三天三夜没好好休息了。”
李则安心累,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是摆了摆手。
“寿王请速回京,臣要出征讨贼了。”
他胸中激荡着杀意,迫切的需要杀几个人宣泄一番。
李罕之还是秦宗权无所谓,谁来谁先死。
他很想赢杨赞图,让这个内心骄傲的好兄弟认真辅佐他,但看到杨赞图为心中理想拼成这样,他就算赢了也很难高兴。
杨赞图从来不和他抱怨朝廷之事多艰辛,但他能猜的到。
只要皇帝有需求,权宦是杀不完的。
田派倒了,马上就有杨复恭这个杨氏家族的世家宦官顶上来,还买一送一再赠送一位韩全诲。
这位更是重量级,出身韩氏家族,勾结外藩,玩弄权术,和田令孜一样脚底流脓但更有心机和底气。
光是这两位重量级宦官就能让杨赞图心力交瘁,更何况宰相大臣们也不是一条心。有孔纬这个有才无德的家伙在,能好才有鬼了。
更别说神策军现在由王建和李茂贞掌握。
这两位是什么人,懂的都懂。
现在的长安,真是群贤毕至,他只是想想就觉得窒息,杨赞图却每天要和这些人打交道,还得变着法子哄儇子开心。
李则安快要无法呼吸了。他用力抓着官袍,一把撕下,露出里边的盔甲,大步流星向自己的战马走去。
既然是武人当道的时代,那就用刀枪来说话吧。
昏君、权宦、奸臣,看起来风光无限,但他并非没有办法。
赞图,你的法不好使,终究还是靠哥哥我的法。
刀法。
来吧,秦宗权、李罕之、诸葛爽,还有朱全忠,都来吧。
咱唐朝人辨理怎能不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