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则安知道,萧遘罪不至此。他没有附和朱玫拥立伪帝的建议,也没有为伪帝写继位诏书,并辞去伪朝官职回家。
作为一名文官,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总不能指望他去把朱玫砍了吧。
孔纬构陷萧遘纯粹是因为挡了道。
这几天的宰相,固然有祸国殃民的,但大部分放在古代都算是能力水准之上。
萧遘就是介于合格到优秀之间的宰相,属于有能力也有节操,但够不着名相级别。
但这就够了。
在杨赞图等人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前,国家还是需要这样有经验的老同志带一带。
李则安并不打算提前找皇帝求情。
忙可以帮,人可以救,但这份情得让老萧知道。
他现在还不打算当董卓、曹操、王莽这种权臣,而是还要偷偷发育一阵子。
倒不是心疼儇子,而是和杨赞图有约。
想要杨赞图的全力效忠,就得堂堂正正让他认输。
站在李则安身边的是李昌符。
虽然他在朱玫的“胁迫”下犯了一点方向错误,但及时拨乱反正,无过有功,不但保留原职,还加了个检校司徒的荣誉头衔,并赏赐钱三千贯。
钱不多,但也表达了李儇的态度。
李昌符辛苦半年,一切回到原点,只捞到一个荣誉头衔,内心隐隐有些不爽,但想想自己的霸道邻居朱玫和忠于田公公的杨晟死于非命,也就淡然了。
这半年他最大的收获大抵就是抱上了新大腿,李则安。
武人和文人思维有这本质区别。
李昌符也是武人,他服的终究是战功卓著,英勇善战的强者。
之前一直跟着朱玫混也是这个底层逻辑。
对比起跋扈霸道,行事肆无忌惮的朱玫,李则安各方面都远胜之。
尤其是那天单人创大阵的举动,彻底震撼了李昌符。
虽然李则安事后喝酒聊天时说那天是马儿不听话瞎跑的,换正常情况他绝对不会这么莽,但李昌符却更加震撼。
不仅豪勇无敌,应变能力更是天下无双。
一顿吹捧,给李则安都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其实李则安对李昌符的态度始终没变,属于可以拉拢的邻居,有点本事但不多,刚刚好。
像朱玫、王重荣这种有本事的,想法就多,胆子也大,想收来做小弟断然不可能。
与李昌符友善还有个重要因素,就是看看被他影响的人阳寿能否延长一些,这很重要。
之前被他影响真实寿命的都是反向影响,提前暴毙。
至今还没有人因为他的存在多活几年。
如果无法确认这一点,他的未来计划就得大幅调整。
接下来的几年,还有很多重要历史人物要退场。
萧遘、李昌符和王重荣都是如此,但他们死不死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儇。
儇子如果三年后就去世,换李晔上来,操纵朝政的难度就大多了。
李则安绝不希望如此。
所以他才会帮李昌符,萧遘,王重荣。
这三个重量级人物,好歹延寿活一个吧?
虽然很多人以为他是莽夫,其实他的算计都在不动声色间。
李昌符这人本事不大,但很会做人。
李则安在他那里呆了十天,享受着比帝王还尊崇的生活(对比李儇)。
李昌符甚至忍痛割爱,将自己最宠爱最漂亮的小妾洗干净亲自送到营房。
平心而论,李昌符的小妾姿色相当不错,但李则安还是拒了。
别人的老婆,别人的马,不能乱骑,会出事的。
冲动了就想想曹老板。
拒绝之后,又是平儿安儿两姐妹承受了所有。
虽然拒绝了李昌符的献妻之举,但李则安还是承了这份心意,这个小弟他保定了。
人活着嘛,身边也不能都是贤臣、忠臣、诤臣,总得有几个说话好听办事也牢靠的人。
俗称佞臣。
虽然佞经常和奸绑定在一起,但佞臣不见得就是无能之辈。
李昌符就有这样的潜质。
总之,希望大家一切都好。
萧遘、李昌符、王重荣都能好好的活着,儇子也能长寿快乐,给他争取更多时间。
也许是因为心怀阳光,李则安脸上满是光辉,没有一丝阴戾。
李昌符有些惊讶,想到近期的事,轻声说道:“则安兄弟,你听说陛下从阴曹地府救回一人,取名李却苏这事了吗?”
“嗯,听说了。”
“你觉得陛下真有这神鬼莫测的能力吗?”
“昌符兄,陛下有没有这能力不重要,大家相信有很重要。”
李昌符轻声嘟囔着,听不太真切,但肯定是在骂文官装神弄鬼。
李则安有些好笑,他明白李昌符的心思,当藩镇的不见得希望皇帝和朝廷完蛋,毕竟真完蛋了有些弱小藩镇更容易被人吃掉,但他们绝不希望朝廷强大。
哪怕藩镇是忠臣,也未必希望朝廷强大。
这点上大家是一致的。
但他其实并不在意。
皇帝稍微有能一点也无用,有唐一朝除了太宗和半个玄宗在奠基,基本都是挖坑人。
考虑到玄宗前几十年打的江山被晚年的自己败完了,说有唐一朝都在吃太宗遗产也不为过。
很简单的例子,晚唐时奏响《秦王破阵乐》可以鼓舞士气,奏响《霓裳羽衣》可以吗?
再厚的老本,这么多年也吃空了。
现在的唐朝就是即将扩散全身的癌症晚期患者。
保守治疗还能多苟几年,越折腾死的越快。
哪怕只是为了唐朝死的体面些,李儇这个纨绔子也比李晔强。
现在这位纨绔子被打击一番,稍稍有所作为,能是什么坏事。
总之,迎驾吧。
李则安混在大臣中间,和周围的军民一起山呼万岁。
阳光洒在长安城外,让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金光中,耀眼的有些不真实。
人群中,李则安和杨赞图看到了彼此。
杨赞图有过无数想法,但在看见李则安淡定的眼神后烟消云散。
好吧,李则安从来没有变过,他一直都是明牌的。
只是他想的更多。
他们的分歧从来只有一个,朝廷是否有资格代表社稷与亿万子民。
会的,一定会的,则安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杨赞图目光坚定。
从李儇下车祭拜战场那一刻起,他就立下决心,遵从父亲的遗愿,用生命和智慧忠君体国,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