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穴就兽穴吧,你读书多,听你的。
人家石虎被按着头改名石季龙都没吱声,虎穴变兽穴谁乐意管。
三兄弟再次聚首,居然是在朝廷南迁的兴元,真令人唏嘘。
杨赞图将朝堂上的争论向李则安简单陈述一番,然后将目光投向李则安,“行舟兄怎么看?”
李则安拍了拍腰间的佩剑,“我的好伙伴说它已经等不及了,等黎明时发动,诛杀田逆,控制神策军,然后召集各路诸侯拿下反贼朱玫和伪帝李煴。”
“那李昌符呢?”杨赞图有些不解。
“李昌符并非反贼,他甚至会在夺取长安时助我们一臂之力。”
杨赞图惊讶的看向李则安,“李昌符和朱玫狼狈为奸,你确定不会被他诓骗?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担忧你所托非人,李昌符可不是什么信义之人。”
李则安笑着说道:“李昌符是什么人我非常清楚。他确实算不上忠义之人,但至少知道谁能给他真正的利益。”
“朱玫看似得到不少藩镇支持,但却有河东、河中两路藩镇铁了心反对,他那些所谓的支持者更不会有一兵一卒去长安。”
“他看似占据长安风光无限,实则是独夫一个。不光李昌符投奔他是假的,刘巨容让出城防也是假的。”
杨赞图陷入沉默。
李则安的一番分析,让朱玫看起来就像是个傻子。
他有些不理解,“那他凭什么做这般叛逆之事?”
“当然是凭田令孜。若是没有我们出手,田令孜很有可能挟持陛下再去蜀地,届时朱玫的小朝廷就名正言顺了。”
其实都不用去蜀地,真实历史上,东南赋税也没来兴元,而是直接送去长安。
你说自己是天子,那你怎么不在长安?这是李儇永远无法回答的灵魂拷问。
所以,破局的关键还是田令孜。
杨赞图支持李则安杀田令孜,但对他的冒险计划还是感到不安。
“行舟,神策军在兴元尚有万余人,既然长安已立伪帝,这一战在所难免,不如等神策军外出作战再动手。”
李则安笑着摇头道:“赞图,你这就是没有造,没有经验了。”
“我朝历代皇帝提供了丰富的政变和平叛经验,干这种事必须快准狠,人数多寡并不重要,关键位置有合适的人就够了。”
“赞图,你想象中禁卫军誓死效忠皇帝或某人的情况现实中并不存在,大部分时候他们只会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趁着还有时间,李则安给两位好兄弟现场教学,讲解历朝历代名目繁多,统辖复杂的禁卫军系统。
这玩意绝对是被严重低估的相声贯口材料。
这也没办法,禁卫军自诞生之日起就存在无法自洽的逻辑缺陷。
站在皇帝视角,他需要禁卫军保护,所以禁卫军要强大,但禁卫军强大后又会威胁他的安全,所以禁卫军不能太强大。
老祖宗是聪明的,为解决禁卫军悖论,他们将禁卫军拆分成体系复杂且互不统辖的许多独立力量。
和影视作品直接叫禁军不同,历朝历代极少有哪支军队叫禁卫军,而是一大堆分散军队组成的整体。
比如唐朝的六军十六卫。
杨赞图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你说的没错,但现在兴元只有左右神策军,都归田令孜管辖,不存在你说的问题。”
李则安哈哈一笑,“神策军也是禁军,禁军根子里的毛病他们一样不少甚至更多。毕竟他们的领导是大太监,为防止将领权力过大,没有严格的程序很难调动他们。”
“只要我们动手够快够狠,神策军根本不会动。”
虽然没人喜欢乌鸦,但杨赞图还是继续唱反调,“万一他们就是没按你的意思来,就是作为一个整体呢?”
“那更方便,我提着田令孜的脑袋,拿着陛下的诏令,神策军还敢造反不成?”
“造反得有人带头,田令孜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神策军自然不会给他陪葬。”
毕竟神策军理论上是天子亲卫,皇帝下诏,他们怎能不听。
“就算真的不听,我带来的八百勇士也不是吃素的。”
李则安沉声说道:“光佑,战争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一支没有领袖没有士气更失去作战理由的军队,根本不是军队,而是乌合之众。”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神策军?”
“我会带他们与长安叛军决战,用胜利洗刷田令孜留在这支军队身上的耻辱,让他们配得上天子禁卫的名号。”
李则安笑着揶揄道:“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吧。”
杨赞图稍稍松了口气,心跳开始加速。
虽然一直以来的谋划都是扳倒田令孜,但到了最后还是以肉体消灭的方式,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李则安的计划简单到近乎粗暴。
兴元府理论上与京兆府、河南府同级,由兴元尹管理,但实际上兴元无论人口还是重要性都无法与京兆、河南府相比。
所谓的兴元行宫也只是府尹的院子,防御能力和规模都十分有限。
田令孜每天清晨都会率领亲随数百从兴元行宫南门进入行宫。
如果要伏击,自然是要等田令孜进入行宫...
“当然是在长街斩杀!”
李则安毫不犹豫的驳回杨赞图的建议。
“光佑,杀田令孜最大的障碍在皇帝。无论多么厌恶田令孜,他终究是从小照顾皇帝的身边人。疏不间亲,只要让皇帝见到田令孜,就有可能出现变数。”
“我们做臣子的,不该把如此艰难的决定推给皇帝,既然杀田令孜利国利民,又有陛下密诏,有什么好犹豫的。”
总不能真闹到“勿使朕伤害阿父”的地步,真给田令孜这狗东西活到被赦免,继续去川蜀为祸一方吧。
历史上王建为拿下西川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若是没了田令孜,取西川也容易许多。
别看田令孜不是个东西,但只要有他在,田派就没有倒,兴许哪天皇帝一心软又把他接回来呢。
这种狗血拉扯,绝对不允许。
李则安的态度很简单,我武人也,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皇帝说让俺老李杀宦官那就狠狠的杀,尤其是首恶田令孜。
在武将身份更适合办事时,李则安又成了武将。
总体思路没问题,但杨赞图还是有些担忧,“八百人够用吗?话说你为何不把保大军主力带进来?”
李则安双手一摊,半开玩笑的揶揄道:“跟你们文官聊不来,我也想带三千人进来平叛,可惜陈仓道和褒斜道守军不是瞎子。”
杨赞图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己先笑了。
李则安说的对,他的思维还是太文官化了,有些懦了,“八百人就八百人,明天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动手,至少也能当三百人使吧。”
“没那么少,你和轩朗能当三百人,我站在那里相当于五千人。”
李则安并没有吹牛,他对神策军的全胜战绩和连斩数将的威压是客观存在的。
只要看到他出现,神策军就会手一直抖,甚至当场逃窜。
身为神策军最严厉的父亲,他带八百人杀阉奴都算保守了。
没办法,他毕竟是快要当爹的人了,做事要稳。
一夜无事。
杜轩朗和杨赞图紧张的夜不能寐,李则安却喝了几口酒呼呼大睡,完全没把清晨要发动的突袭当回事。
听着李则安均匀的鼾声,杨赞图忍不住叹道:“轩朗,有时候我真佩服则安,这都能睡着。”
“兄长不必妄自菲薄,大哥也不是什么都会,至少他文才远不如你。大哥的武略加上你的文才,再带上兄弟我,有什么事办不成吗?”
杨赞图怔了怔,沉默半晌,终究没有接这句话。
“我小寐片刻,等会杀人喊我。”
他用肩膀把李则安往里拱了拱,在床沿外边躺下,强迫自己闭眼。
杜轩朗看着真睡的李则安和装睡的杨赞图,心中暗叹一声,也在床尾找地方蜷起来恢复精力。
他虽然武略不如李则安,文才略输杨赞图,但他在处理具体事务方面非常擅长。
有好政策是一回事,执行下去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