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都在前线拼命,这李存孝怎么出现在后方。
很快就有人帮忙解惑。
正在前线冲杀的忠武军都将李师泰抓住机会咆哮起来,“反贼李存孝已被我杀退,兄弟们,杀啊!”
论单挑,十个李师泰都不是李存孝的对手,但此人有个突出特点,天生巨嗓,吼起来如虎啸山谷,声传数里。
他这一嗓子下去声如奔雷,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过去,锁定了李存孝的身影。
大家都在厮杀,他在干什么?
就连李克用回头时都是一脸愕然。
李存孝勃然大怒,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他只是带着亲兵去看了场水平极低的斗将,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唉,都是队友太菜,害得他没有机会纵横驰骋。
李存孝看着怒气冲冲的李克用,有些心虚,迅速带着亲兵杀入战场想要扭转战局。
人力有时而尽,兵败如山倒时就是霸王项羽也没辙,更何况他这个低配项羽。
时至傍晚,参战双方杀的精疲力尽,眼见夜幕降临无法再战,只能鸣金收兵各自回营准备明日再战。
首日战斗,保大军损失数百人,河中军损失一千多,河东军最惨,伤亡接近三千,而且因为李存孝的荒唐行为导致士气低落,周德威更是气的理都不想理他。
如果不是真的打不过,李存孝早就被河东众将按在地上胖揍了。
沿黄联军固然损失不小,神策军为首的朝廷军同样损失惨重,在白天的战斗中他们伤亡超过六千,士气更是低迷至极。
夜静人深,三位节帅大帐军议时,李克用的脸色难看的仿佛上源驿之变兵败一般。
王重荣本来想数落几句,但看着李克用这番表情,只能酝酿一番换成宽慰的话。
李克用心情稍稍好了些,但看向李则安时又多了几分不自在。
“可惜了则安连斩八将的威风,我回去就让存孝给你赔礼道歉。”
李则安哑然失笑,护短这一块,老李确实有点东西。
本来应该是一场完全上风的碾压局,因为李存孝被对位单防,进而导致全局被动,这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吗?
要不是保大军没有遭受额外损失,他高低得阴阳几句。
吃大亏的是老王,今天损失最小,练兵效果最好的李则安从某种程度来说反而是受益者。
今日之后,这支新军就是铁血雄师,明日正好再拿敌人试刀,真正蒙受额外损失的是被东侧混乱波及的王重荣。
偏偏老王为了团结还不能多哔哔,明明自己受了罪还得安慰别人,想想也挺难。
李则安余光瞥向李克用,甚至有些心疼老哥。
李克用爱才,在他眼里谁能打谁就是人才,所以李存孝是一等一的人才。
事实上这种压力怪留在队伍里没有半点好处,但你又不能真的把他赶走,万一日后战场相遇,退队流打脸模式了解一下。
李存孝就是那种易红温的巨婴,需要全队提供资源保着玩。
当然,他肯定是人才,毕竟把他保起来真的能赢,而且赢的漂亮。
只是战后这厮肯定会以救世主的姿态自居,“看吧,老子就说了河东没我不行。”
这种“人才”,让人又爱又恨。
见李克用难受的厉害,李则安暗叹一声,想办法帮老哥挽尊。
看着王重荣和李克用凝重的表情,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吸引注意力惯用手段就是一惊一乍。
果然,老王和老李斗将目光投来,“则安为何发笑?”
“没什么,明天我们就要赢了,所以发笑。”
“则安你在说笑吧?今日我军虽然小占上风,但敌军主力未损,而且在战场上逐步形成默契,明日再战并不容易。”王重荣沉声说道。
“当然不是,今晚我们就组织袭营,一战定乾坤。”
王重荣有些头疼,他服了这两兄弟,李克用沮丧消沉,仿佛世界都要塌了,李则安却盲目乐观,膨胀的不知自己姓谁。
就在王重荣思索怎么劝阻李则安时,李克用先泼冷水。
“则安不可轻敌。这支神策军是优选的精锐,和那些被黄贼杀的丢盔弃甲的废物不同。凤翔、邠宁两镇也是老兵居多。”
“我军久战一日,人困马乏,敌军也会布置岗哨,袭营谈何容易。”
李克用知道李则安是给自己挽回颜面,但偷袭被反杀只会更丢人,只好出言提醒。
李则安却笑着摇头道:“兄长此言差矣。我军疲惫,敌人难道就不是血肉之躯?”
“更何况连你都不相信袭营能成,敌人更不会相信,就算布置岗哨也有漏洞。”
好像也有道理诶。
李克用想到李则安过去的各种奇思妙计,也有些期待了。
李则安原本的目的只是活跃气氛,但话到嘴边脑海中灵机一动确实有了点子。
他唇角上扬,微笑着说道:“我知道对面是能征惯战的宿将,肯定会安排巡夜值守的人,也不会放松警惕,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如果从现在开始,我军大营突然熄灭灯火,敌人会作何反应?”
“多半以为我们要突袭,然后加强戒备。”王重荣眉头一挑,仿佛明白了什么。
“王公说的对,虽然我们没能大获全胜,但敌人损失更重,又折了不少军官,士气低落。见我军大营灯火突然熄灭,不害怕才是怪事。”
李则安继续说道:“既然他们戒备,我们就不着急进攻,再等等。等一个时辰后,重新点亮灯火,然后再熄灭。”
“敌人不是傻子,同一招不会上两次当。”王重荣微微皱眉,李则安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李则安微微一笑,淡定的说道:“王公说的对,敌人不是傻子,所以见我们故技重施就不会太防备,这时候我们派出小股部队突袭。”
“小股部队够吗?还得大部分跟上才有机会吃掉敌人。”
李则安缓缓摇头,“王公心急了。小股部队当然不可能拿下敌军的大营,甚至可能连门都进不去,所以远程放火箭袭扰就行。”
“那敌人要是冲出来怎么办?”王重荣随口问道。
“这支部队由存孝将军带队,敌人要是冲出来正好给他洗刷白天耻辱的机会。”
李克用笑的合不拢嘴,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
“则安是想通过一整夜的袭扰拖垮敌人吗?”王重荣恍然大悟。
李则安收敛笑意,唇角露出一丝冷笑,“王公,黎明前是人最疲倦的时候,一夜袭扰之后,最人困马乏时,我军以轻骑为先导,三面突袭,敌人会作何反应?”
王重荣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夜的袭扰只是让敌人的警惕性降到最低,然后在敌人最虚弱时捅一刀最狠的。
看了眼没心没肺还在笑的李克用和露出阴险笑容的李则安,王重荣有些纳闷,这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他们是怎么混这么好的?
不管怎样,杨赞禹说的没错,李则安这厮太阴了,还是交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