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李则安真能答应一部分,李克用喜出望外,一把攥住李则安的手,“真好,除了那泼朱三,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你看人准个屁!
李则安默默腹诽,以后你还会看错很多人,比如李存孝、刘仁恭以及耶律阿保机。
虽然李克用看人不准,但李则安算的很准,晚上王重荣再次设宴款待他们时,脸上满是决绝之色。
王重荣的犹豫完全可以理解。
虽然唐朝国都屡屡被人攻陷,但仿佛是有诅咒般,攻下长安的人几乎都不得善终。
朝廷就像一间破屋子,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你真的上去推几下,就会围过来一群彪形大汉将图谋不轨者暴揍一顿。
天下藩镇对朝廷的态度都很暧昧,让他们听话比杀了他们都难,但若是真有人敢跳出来造反,这些人又会一拥而上,将图谋不轨者宰了,分享尸体。
所以王重荣起兵决不能像黄巢那么冲,得温和。
朝廷不是不能揍,但要有理有据,比如李则安提出的“清君侧,除权宦。”
得益于整个群体的胡作非为,人们对宦官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就是奸诈歹毒,贪利忘义,蛊惑君上,无恶不作。
好巧不巧的,田公公还真是这种人。
所以这个起兵口号没有任何问题,但这个口号却有很强的欺骗性。
权宦确实不是好东西,但起兵打权宦的人也未必是什么好鸟。
比如王重荣,无论他嘴上口号喊的多漂亮,终究也是昧了朝廷的盐池。
下定决心的王重荣郑重的向李克用和李则安发出邀请,希望三路藩镇共同起兵给朝廷施压,要求朝廷处置田令孜。
王重荣并不是什么正义人士,如果田公公没有把手伸到他的兜里,他也不见得非得起兵。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克用当场表示可以出两万精锐随同出征,但军费粮草和抚恤金都得王重荣包场。
这点小要求老王自然不会拒绝,连忙表示感激。
李则安也表示可以先出一千骑兵和五千步兵,后续视情加大投入,军费同样。
考虑到保大镇实力相对较弱,而李则安本人又有彪炳战绩,这个支持力度着实不低,王重荣也是表达感谢。
李则安还提出一个要求,他本人不方便出面,前期会由麾下大将华洪领兵,等战况焦灼时他会以奇兵的方式追加兵力。
王重荣其实对李则安没有太多期待,主要还是指望李克用,自然是忙不迭的同意。
三人商议了协同出兵的日期,就定在农历三月二十七日。
农历三月底,白天也长了,天气也暖了,后勤保障难度也降低了不少,适合用兵。
李则安不愿意公开露面也是有苦衷的,他现在好歹是朝廷的屯田校尉,你这屯田的人怎么就屯到起兵作乱的河中阵营去了?
就算已经是烂裤裆了,这该立的牌坊还是要立的。
商议完毕后,李则安给李克用使了个眼色,老李脸色一变,沉声说道:“重荣兄,你的事我和则安都愿意出力,之后我有事你怎么说?”
“那当然是不敢推辞,只是我讨伐田令孜损失肯定不小,需要休整一段时间,恐怕不能立即响应。”
王重荣有些为难的说道。
李克用眯着眼睛,老王的反应都在李则安的预计内,并不奇怪。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很表示理解,并不强求,但现在则安兄弟提醒过他,他不会再吃这种亏了。
他呵呵一笑,沉声说道:“我不为难重荣兄,我也不需要你出兵相助,但你必须以别的方式帮我。”
“是一起向朝廷上表邀请讨伐朱温吗?那肯定没问题,我不但会站在你这边,等我缓过劲来还会亲自带兵相助。”
等你缓过劲来?你什么时候缓过劲来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么。
李克用微微一笑,眯着眼睛轻哼一声,“我早晚会宰了朱温,但不急这一时。”
“你也别管我要打谁,总之我需要你提供五万人马出动三个月的粮草和军费。”
“这么多!”
王重荣惊叫起来。
他宁可出兵都不愿意出钱粮。毕竟出兵还能想办法搪塞,就算真的出兵也不至于血本无归,总能带回来一些,但出钱粮可就真的砸进去了。
李克用说的很清楚,就是让他给。
王重荣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盘算一番河中盐池的收益,只能咬牙接受。
“克用兄,我不是不肯给,只是这么多钱粮一时难以凑齐,我可以先给你三万人的粮草军费,其余两万人的且容我缓缓。”
“也行,但不能超过年底,也不必送到河东,直接送去保大镇即可。”
李克用瞅了李则安一眼,笑的很欢畅。
李则安不好推辞,只能笑着接受。
只要过了今年,屯田丰收他就不缺粮了,但谁会嫌钱多呢?
王重荣有些心疼钱粮,但好歹是拉了两个强援,总归是得大于失,只是损失这么多让他端酒杯时笑容有些勉强。
好不容易陪李克用喝好送走,已经是后半夜,他叹了口气,对着厅堂侧面的屏风幽幽的感慨道:
“赞禹,你说这是谁给李克用出的主意?”
“保大镇节度使李则安。”
屏风后缓缓转出一人,一身白色文士袍,丰神俊逸,星眉剑目,正是杨赞禹。
“王公,听晚生一言,这李则安能早图便早图,不能就永远不要与他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