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杜轩朗很不好意思。
李则安笑着端起酒杯和杜轩朗同饮,轻声说道:“轩朗不必自责,你刚到司农寺,人地两生,还有个老了却不肯推的上官,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出乎意料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
杜轩朗恍然大悟,莫名的有些伤感。
“那兄长为何让我来司农寺?”
“你猜。”
“我猜不到。”
“那就等秋天丰收了再猜。”李则安笑着揶揄道。
“大哥,我当然明白,我只是受之有愧。”
杜轩朗感慨道:“我父亲在兄长帮助下成为防御使,我也做了司农寺少卿,我们家盩厔经营多年,三代人积累却远不如这半年。”
“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我只是怕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杜轩朗有些伤感的说道:“这些天我见过赞图二哥几次,我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没有笑容就对了。
换你去伺候皇帝和田公公,你比他还麻。
人最累的不是干活,而是绝望。
当你发现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想要的一切都办不到时,很难不绝望。
杨赞图或许曾寄希望于朝臣们团结一致斗倒权宦,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除了极少数理想主义者,大部分朝臣都是冲着权力和荣耀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田公公深受圣宠,拿什么和他斗?
反倒是王重荣和李则安这样的武夫,从来没把田公公放在眼里,一开口就是田公公的神策军能打黄巢几个营?
在这些宿将面前,神策军的战斗力就是笑话。
保护田公公的不是禁军,而是皇帝本人。
虽然大唐已经衰落,但明着造反的人都付出了生命代价,甚至灭族,这也让那些藩镇心中存着几分敬畏。
半独立割据可以,公然起兵是找死,这已经成了藩镇们的共识。
王重荣敢占据朝廷的盐池,毕竟可以用替朝廷办事养兵做借口,但他绝对不敢旗帜鲜明的造反。
杜轩朗不知道杨赞图为何苦闷,李则安知道有些事不能外泄,也只好提醒道:
“轩朗,记住,什么事你都别管,只要把仓库管好,今年秋天定是个丰收年。到时候司农寺卿必是你囊中之物,先有品级,以后解决岗位问题也简单。”
虽然知道李则安没有把话说透,但杜轩朗听懂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兄长是否要公然支持王重荣?”
“是的,但我只会让麾下将领隐匿身份协助河中军,至少在秋收之前,我不会公然露面。”
杜轩朗点头表示理解,他有些遗憾的叹息道:“唉,可惜没有机会再和兄长并肩作战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你先做好自己的事,我们三兄弟总有并肩作战之时。”
但不是现在,杜轩朗心中默默念叨。
就在他们吃完最后一根羊腿,结账完毕准备走人时,贡院门口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放榜啦,放榜啦!”
“状元是杨赞图,榜眼是李则安!”
李则安听着远远飘来的声音,长出一口气。
这个状元,或许能让杨赞图开心吧。
他从未想过夺取文状元,毕竟状元试卷要被公开展示。
那分明是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