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毕竟是一方节帅,又是李克用的义兄弟,婚礼的规格自然是极高的,甚至有些逾越,按照王公贵胄的档次来准备。
李则安被安排在西院,这里也被称为秦园,和李则安给河东人留的晋园遥相呼应。
秦园晋园,还有暗喻两边结秦晋之好的意思。
若是李则安听到秦晋之好这个词,肯定有点绷不住,毕竟历史上的秦晋虽然有蜜月期但更多的是杀到血流成河。
他很想劝李克用婚礼不要搞这么夸张,但东西都给准备好了,再退让就有些矫情,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李则安暗想,得,又欠了份大人情。
好在这份人情用不了多久就能还上。
倒不是他刻意要还,而是田公公要发力了。
就在不久前,田公公以朝廷府库空虚为由,按着皇帝的手给自己加了榷盐使官衔,并且向王重荣索要河中盐池的经营权。
众所周知,古代盐铁专营是何等暴利的行业,贩卖芬太尼那点微薄利润和垄断比起来屁都不是。
前几天在河中时,曾经和王重荣一起喝酒,几杯黄汤下肚开始点评时事,说起田公公时老王的一番话语含妈量极高。
盐在古代的重要性无需多言,河中盐池对现在财政状况不断恶化的朝廷非常重要,但对王重荣也同样重要。
这场盐池争夺引发的讨田战争注定发生,加上多了李则安这个变数,只会比历史真实发生的规模更大,后果更严重。
田公公想要的是盐池,王重荣想要的却是田公公的命。
对老王的想法,李则安表示完全赞同。
田公公确实是祸国殃民的崽种,谁弄他算我一个。
李则安现在非常确定,历史可以被改写,只是改写难度不低。
既然东方逵和鹿晏弘两位节度使级别的重要人物都可以提前退出历史舞台,区区一个权阉有何不可。
历史已经在改变,那就狠狠地改变吧。
婚礼还有好几天进行,在婚礼之前,李则安先经历了另一场鏖战,李克用亲率诸多义子、大臣轮番敬酒,非要让他不醉不归。
是夜,这场在陇西郡王府进行的酒宴一直持续到半夜。
陇西郡王正是朝廷玩平衡加封给李克用的虚衔。
王爵的含金量是很高的,至少现在还是。至少可以让李克用光明正大的换上陇西郡王牌匾。
如果只有李克用一个外镇的郡王,这是很高的政治筹码,只可惜朝廷用不了太久就会滥发王爵,导致王爷不值钱了。
王朝末年,膨胀的又何止是物价和粮价,所有能膨胀的都在急剧膨胀,唯有道德底线和人口在急剧缩水。
这天晚上,大家喝的很开心,推杯换盏,大口吃肉,大杯喝酒,沙陀人能歌善舞,兴头起来直接在大厅连唱带跳,最后捧起一杯酒,你能不喝吗?
尤其是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勤,此人军事能力普通,治国理政一般,但他在歌舞方面非常擅长,胖乎乎的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跳着安禄山同款胡旋舞,格外醒目。
李克用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没什么大能耐,也没有野心,索性让他挂个闲职,也算是知人善用了。
今晚李克勤虽然没有唱红日,但歌声嘹亮,舞姿遒劲,硬生生劝了李则安三杯酒,直到李克用出来劝阻才笑嘻嘻的去别处继续敬酒。
这么多沙陀汉子玩车轮战,饶是李则安酒量再好,也被灌的不省人事。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被抬去卧室休息的。
往床上一躺,他呼呼大睡,睡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上源驿之夜,暴怒的李克用和天神下凡的史敬存,陷入慌乱的薛志勤,以及前头带路的他。
真该死,怎么又做这种无聊的梦。
隐隐绰绰间,他嗅到烟味,头顶一凉,猛地坐起来,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史敬存,是你吗?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史敬存,而是他的亲弟弟,顶了他原本避讳名字的史敬思。
就在李则安晕晕乎乎天旋地转时,史敬思着急之下把他拖了起来。
“使君!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