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名可不是小事,这个时代,收义子也好,赐姓赐名也好,都带着政治色彩。
赐名代表着李则安认可他是自己人。
李则安挥手让大夫退下,在张归来床头的胡椅坐下,压低声音问道:
“张队正,你将村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我需要确定一些事情。不要添加个人主观判断,要如实说来。”
“遵命。”
正在努力适应队正身份的张归来整理了一下思路,尽可能的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开始讲述。
李则安听着听着微微蹙眉。
人都是主观动物,很难做到完全客观公正,好在张归来的情绪激动主要集中在和刘平安相关时。
只要不涉及刘平安,他的情绪倒是还算稳定,事情也说的很清楚。
只可惜昨晚的事不涉及刘平安不太可能。
因为张归来几乎每隔几句话就会提起他的大驴哥哥,然后哽咽激动暴怒,最后失声痛哭。
再加上他身上虽然清洗却依然散发着些许味道的粪围感,让这场谈话有些支离破碎。
李则安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悄悄拉开和张归来的距离,让自己的鼻子没那么遭罪。
他真不是嫌弃或者矫情,他也敬佩张归来粪泳烧仓立下不世之功,但臭就是臭,这个没必要嘴硬。
他仔细梳理张归来提供的情报,脑海中浮现出崔老太爷的形象,又想到老登刚才提出的妥协条件。
“宁愿蒙受巨大经济损失,借用十年以供屯田也不肯迁移吗?”
李则安知道古代人乡土情怀强烈,但没想到这么强。
但他总觉得有些蹊跷。
就算是古代,举族迁徙也不是没有。
因为有李克用这个大哥,他经常接触沙陀人,知道沙陀举族东迁归唐付出的代价尤甚未来的土尔扈特,只是沙陀人在未来彻底汉化,这段历史才被淡忘。
如果接受不了迁徙,清河崔家为何会在关中开枝散叶。
区区一个村子,顶着抗旨的巨大政治压力和虽然不大但绝不为零的屠村风险也要抗争,到底为了什么?
根据风险利益对等原则,只要崔老爷子脑袋没抽,他坚持的利益一定不会小。
而这份利益大概率就在那些他坚持不肯让出的土地上。
李则安隐约抓到了一点影子,却抓不牢。派人把几千亩土地全部挖开掘地三尺找?
这个想法光是想一想就有些绷不住,金银财宝没找到,挖出石人一只眼你不炸了么。这种级别的工程,搁盛唐都是劳民伤财,放现在就是亡国级。
沉默片刻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我找不到,你们崔家人还能不知道吗?
不说是吧,那我给你安排点谣言,就说你在地下埋了本家灭族后流落出来的各种奇珍异宝、孤本书籍和万两黄金。
好了,现在轮到老崔你来证明自己只吃一碗粉了。
李则安并不是胡乱造谣,而是深思熟虑。
老崔终究是老了,他还能活几年?
就算他还活着,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下降,越来越糊涂,再加上这次烧仓对声望的打击,家族难道没人有异心?
堡垒从内部攻破最容易。
只要你崔家不是铁板一块,埋在地下的秘密早晚会浮出水面。
李则安倒也不急,有些事太着急反而会露出痕迹,这事还得郎梓来办。等他办完老王的遗产继承再来收拾老崔吧。
思索再三,他按照自己正常情况下该有的姿态,对清河坞强硬回应。
他给了清河坞选择权,然而两种选择都很糟。
第一种方案,依然是正常的征地搬迁模式,没有额外补偿,折腾半天损失几千石粮食却回到原点,肯定是失败的。
第二种方案和老崔提出的差不多,但租地年限得加,最低二十年起步。
李则安狮子大开口的回应气的崔老爷子又是一顿怒骂,最终才在族人劝说下勉强按着火气。
双方的交涉就这么拉锯了好几轮,最后在漫天要价和落地还钱之间取得了平衡点。
清河坞保留崔家老宅、祠堂和坟地等重要设施,其余全部交给朝廷统一处置,清河坞村民整体搬迁至洛水东岸的崔家庄。
一千多人的大村子搬迁起来颇为不易,天晓得有多少老弱会熬不过这个冬天,在搬迁途中一命呜呼。
古代的长途搬迁简直就是催命符。
好在李则安也不是真魔鬼,他开明的允许清河坞村民过了新年开春再搬迁。
冬天是老人迈不过去的坎,死就死吧,别赖我头上。
尤其是老崔,八十多的人了,别死在路上。
冲突结束,李则安还带着礼物,赶着牛羊去清河坞道贺,祝贺他们喜获没有补偿的拆迁。
杀人就是要诛心,不然不是白杀了么。
李则安不是诸葛亮哭周瑜,他没那么大器量,老崔也不是周瑜。
他就是去看崔家破防的。
顺便从老崔身边人的表情中捕捉些东西。
他没有太注意老崔,崔九河老爷子也是经历过牛李党争的老东西,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可能把存钱扑满藏在哪写在脸上。
不过没关系,老登时间不多,小爷青春年少。
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玩。
刮农民的油水,李则安多少有些心有愧疚,当然该刮还是刮。
但面对这些靠巧取豪夺成为世家的家伙,李则安刮油水时毫无愧疚甚至有种为民除害的自豪感。
油水?养这么肥刮点油水怎么够,起码掉层膘或者卸条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