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和崔家定下商契,盖上屯田校尉大印,双方签字画押,合同也就成了。
商契一式三份,契约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留在司农寺存档。
毕竟是卖庄条约,总得正规点才好。
在签订契约时,李则安坚持加了一条。
“凡此地界,地上地下所出之物皆为屯田所获。”
崔家自然是先质疑再质疑。
面对质疑,李则安理由充分,“谁说种地只有地上才有收获?我种点黄精、玉竹、芋头之类的东西肯定也是我的,这点必须在契约中写清楚,我信不过你们。”
说话间,他不断地拿余光瞄崔老爷子。
唇角不动,神情不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狐狸确实有城府,只可惜他尾指下意识收起,双手攥紧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内心的紧张。
地下绝对有硬货。
老崔也在用余光偷瞄李则安,他当然能感觉到李则安在观察他。
老爷子心中冷笑,年轻人好勇斗狠还行,和我玩心眼子你还年轻。
你以为我会着急,会想办法去起出那些东西吗?
不会的,年轻人,你不走,我永远不去挖。
就算我死了,我会将这件事写在遗书里,留给后人,永远不给你偷东西的机会。
他并没有把李则安太当回事。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霸气侧漏,根本不懂藏锋。
这样的人或许会盛极一时,但怎么和崔家这样的千年世家比?
哪怕是被黄巢祸害,被藩镇洗劫,只要有人在,等熬过这一阵子起出地下的东西,又能东山再起。
小辈,有些东西没有大家族言传身教,你一辈子都学不会。
这场冲突就这样结束了,只看李则安被送到村口时双方如沐春风的互相问候,谁能想到这里前不久烧过一座大型粮仓,当天晚上清河坞甚至差点被屠灭呢。
总之,一切都结束了。
清河坞的人还在村里暂住着,崔家的地契也在手里攥着,除了这十五年要参与屯田,收益不归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变。
至少崔老爷子不觉得自己亏。
他知道自己撑不到十五年后,所以提前留下一封密信,留给之后的新宗长。
他或许看不到崔氏复兴的时刻,但清河崔家的荣耀绝不会因为刀兵匪祸而结束。
世家既然存在千年,就有存在的道理,就算再过几千年,这天下终究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
不靠他们这些世家,难道靠那些泥腿子吗?
崔氏是杀不完的,世家更不会亡!
离开清河坞时,李则安的心情也是美妙的。
老东西觉得十五年很短,却不知道十五年后早就是天翻地覆。
更何况他不会等那么久。
真当他让崔家人在庄子里过年是好心么,就是要给他们狗咬狗的空间和时间。
老崔现在威望扫地,但余威还在,若是他带着大家辛苦跋涉,族人们说不定觉得老宗长年届八十还要带领大家一起风餐露宿战严寒,反而凝聚起人心。
若是没有这一环节,崔家的小辈反而觉得是老宗长无能才让大家沦落至此,到时候再推出谣言,大家就会恍然大悟。
“难怪老东西不肯走,原来如此。”
“拿我们的命保自己的财,如此恶毒。老东西,爆黄金了!”
困难时,人可以抱团取暖,但困难结束后就该清算了。
只要这金币没爆出来,哪怕到了明年,李则安也会找“家族老人小孩甚多,跋涉迁徙辛苦”之类的理由,让他们继续留着。
不爆了金币就想走?想走先问过我手中的大戟!
清河坞一事结束,李则安将契约内容向周围各县传播,原本等着看好戏,等着以“崔家不交我不交”为反抗理由的人都傻了。
不是,这可是清河崔家的支系啊,就这么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