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在世界上的重量远超凡尘，冠位带来了权柄与力量的同时也以重量束缚强者……”
手中的古籍再翻过一页，细软的翻书声和呼吸都消融在周而复始的波涛中，言明的视线停在他轻声读出的这句话上，若有所思。
以他前世的经验，《龙族》这部作品里的世界观是极其不完善的，很多地方都模糊不详，用残缺来形容都算得上是客气，就像《哈利波特》本质上是个童话故事一样，细究其中的设定总是有些地方经不起推敲的。
但，当书中的故事确实成为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时，这些隐藏在故事之外的残缺又会如何？
是会继续如同编程时遇到的bug一样，只要不触发就无声藏在那里，等到某一天有人踩到地雷，于是整个世界都被卡死，还是说……
真实存在的世界会自发补齐这些不合常理、违背规律的漏洞，让自己变得更加完整？
很多年前言明想过这个问题，但对当时的他来说，这种虚幻又飘渺的思辨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比起世界的规律，还是炼金术的进度、原材料的账单、还有上学期间堆积如山的委托更加现实、更加脚踏实地一点，足以把飞向思辨天空的言明重新按回地面。
但现在，已经拿到真正入场券的他，似乎也确实有足够的资格来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了。
无论是龙族普遍的认知，还是炼金术领域中的研究，甚至连卡塞尔学院那可怜的考古知识，都指出了同样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的命运是注定的。
就像研究龙族历史的混血种最喜欢提到、也是最基础的那份映射，《北欧神话》中流传的那样。
命运的三女神坐在乌尔德之泉旁，长姐乌尔德纺出象征命运的丝线，二姐贝露丹迪将这条丝线拉长，最后妹妹诗蔻迪将其剪断，世间万物的命运就此断绝，无法质疑，无可更改。
龙族们坚信，黑皇帝从深渊归来的那一天，所有龙或人都会被那位至高无上的皇与神清算，就连皇帝自己也会无力沉入深渊，再也不醒来，留下被世界树残骸护佑的幸运儿，重新开启这个世界，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
诸神的黄昏是命定，崭新的时代同样也是命定。
这两件事都是路鸣泽那家伙喜欢挂在嘴边的“历史的大约束器”，所谓“即使是他也无法更改”的命运。
言明不觉得这家伙真的对所谓的诸神黄昏没有办法，不如说诸神黄昏这种东西应该就是他的布局吧，在世界毁灭的绝望中，有人会登上等待他千年又千年的钢铁王座。
“统合庞贝那边的资料……长老会里有一批人是方舟派的，这批人应该就是检测到尼德霍格复苏就向北极扔沙皇的家伙吧。”
只要把其他龙和龙全部沙光光，那成为新世界、新时代开启者的人自然就是自己了，这样的想法倒是不难理解。
路秘书长主导的末日派，是否能看作方舟派在人类、混血种中培养的新生势力？
可能性很小，幕后黑手里有龙族的话，看到路鸣泽的本体应该会吓尿吧？
也不好说，方舟派本质上和黑王、和路鸣泽是没有利益冲突的，只要双生子突突全世界的时候不把他们突突了，他们还乐得看见黑皇帝拿着两把西瓜刀从北极砍到南极。
总之，这一派的威胁算不得大，比起龙族他们更像万年的王八，苟到最后就算成功。
“但除去方舟派，还有着一个让人头疼的派系啊。”
姑且，称呼这个派系为超越派吧。
总有些龙，不会盲目地信任黑色的大王为他们订下的命运，他们想要从中挣脱，走出自己的道路。
可是，命运这种和死亡一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在兑现的那一刻才会凝聚真实的事物，又该怎么超越呢？
言明倒是有一些思路，但那些正统炼金术的思路动辄都要以百年、千年的时间来布置，他没有时间验证，但超越派不一样。
龙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超越……超越……
言明对超越派的未来持怀疑态度，引用一句颇有哲理的话语，“命运的狡计便是，它总是藉由反抗它的手来达成它的计划。”
回到让言明展开如此联翩思绪的起点吧。
“尊者在世界上的重量远超凡尘，冠位带来了权柄与力量的同时也以重量束缚强者……”
越是强大之人，在既定的命运中受到的束缚也会变大，也许，这句话对本应超脱在外的他也成立。
越是变强、越是在世间留下属于“言明”的痕迹，越是戴冠称王，命运对他的引力就会一步步增长叠加，到最后，他也会或主动、或被动走入那场诸神的黄昏中。
但言明从未为此后悔。
再怎么超脱，也有可能被后来的人或者龙一脚踢死，如若不行僭越之事，他的战斗力最多也就和楚天骄一个水准。
那样的超脱，有何意义？
真正的超脱，是建立在自己有充分实力上的。
不过，之后也许也需要注意一下。
言明不介意所谓命运的丝线缠上自己，但龙族似乎有着观测这种命运推断行踪与选择的方法。
“难怪大伙都喜欢找白手套，还有着这样一遭啊。”
言明喃喃，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意味。
人类方知晓的秘辛还是太少了，如果不是能同时从路鸣泽和庞贝手中获取情报，只靠自己，言明都不知道自己得推到什么时候才能窥见世界隐藏在面纱下的真实。
昂热的特殊性、加图索家背后的真相、末日派的存在、白王的后手蛇岐八家、长老会和圣宫医学会。
这后面，究竟有几条龙？
还有，庞贝的目标，似乎不是简单的超越或者方舟能概括的啊。
他渴求的，是吞噬至高无上的黑皇帝啊。
虽然最后的结果不是很好。
言明合上手中的古籍，略略打了个哈欠，即使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人与龙的精神互相倾轧，身体素质也上升到一个完全不需要睡眠的地步，但他还是更乐意让自己表现的像是个人类。
“搞定欧洲那个尼伯龙根的事情之后，我是不是也该宅起来了呢？”
随口嘀咕着不算遥远的计划，言明调开了那枚加装了血系结罗矩阵的微型卫星，为了避免上一次整个矩阵都被焚烧的惨剧再次发生，这段时间卫星巡游的区域都格外小心。
“海上有龙类，猛鬼众的据点也在海上，这两者之间是否有着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