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真正有些惊奇的,是言明的如此开诚布公。
“考虑到解决你心底那桩夙愿的日子可能出乎意料地近,我确实该提前告诉你一些你将来会参与到的计划。”
言明的语气很是平淡,却带着事已既定的笃定,仿佛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已经看到了那份未来,并以自己的意志亲自将那份未来选择。
听着言明的笃定宫本澈有些恍惚,连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和宫本清之间能那么快解决,可言明却如此相信。
这是信任?还是权威的判定?
“你从风间琉璃那里听来了白王的历史,复活白王的可能,以及所谓的圣骸的存在。
这就很让我省些口舌,可以直接从重点讲起。
我的目标是夺取白王的权柄,僭越白王的王座,为此我需要提前许多年在日本这片土地上布局,保证蛇岐八家和猛鬼众、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势力,在我将来实行计划时不会干扰到我。
而你,则是我选定的关西地区负责人。”
夺取权柄,僭越王座……
听起来都是些让人不明白却又觉得伟大的词汇,所谓的不明觉厉,大抵就是如此吧。
“至于八岐这个言灵,根据我这几日的研究,也确实是白王为自己的归来留下的后手之一。”
八岐这个言灵,从言灵学和炼金术的角度上来看是极其不符合常理的。
它展现出来的效果像是更加强力的爆血,可驱动血统进化的原理却截然不同。
如果继续用性命双全的理论来解释,八岐更像是完全抛弃了性的磨练,所有的力量都用于激活命,也就是八岐持有者的血统。
诚然,这样不计代价地纯化血统,是能让八岐的持有者们……不,或许称呼他们为历代的须佐之男命更为准确,能让历代的须佐之男命拥有足以与纯血巨龙乃至于八岐大蛇对抗的力量。
但只要是对精炼血统有着入门级别认识的混血种,哪怕是将来为猛鬼众制造莫洛托夫鸡尾酒的那个无良医生都明白,无节制地单纯追求血统的纯化,最后只会迎来堕落的结局。
在以精神著称的白王血裔中,风华正茂的须佐之男命还能依靠年轻时活跃的精神控制这份随时都有可能脱缰的狂暴力量,以自己的意志作为缰绳,将狂龙之力用人类之心来束缚。
可当他们年老后呢?
八岐的精炼血统,再怎么能让血统逼近纯血龙类,但那道无法依靠单纯的血统逾越的“线”却依旧存在。
血统能让须佐之男命们活得很久很久,久到他们的肌肉枯萎、骨头脆碎、皮肤耸搭,久到他们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被名为时光的诅咒尽数磨损。
那时,他们的精神也会衰落入低谷,却依旧有龙血支撑着他们的身体。
在这种性命极度不平衡的情况下,只需一个契机、一个念头,须佐之男命们便会开始永无止境地堕落。
而这,就是白王想要看到的情况。
圣骸需要与鲜活的血肉结合,才能将她从古老又古老的死亡中解放出来,这份血肉的质量越高,她归来的速度就越快,如果是一位血统与肉体都被八岐彻底改造的须佐之男命与圣骸结合……
也许,那位白祭司就真的会如闪电般归来吧。
“八岐,是那位伟大又恐怖的存在特意布置的陷阱……?”
宫本澈喃喃着这个事实,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寒。
伟大的生物,就连算计也是如此可怖吗?
“八岐持有者,确实表现出天生载体的性质,而我研究你的八岐,和这只小家伙,也是为了制造出一个无害的载体出来。”
言明说,食指轻挠着小白鼠洁白的下巴。
“我需要白王的力量,但我不希望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所以我需要卡一个bug,bug,你明白吗?”
宫本澈点点头,当书店店员时他看到的小说很多很杂,对这个计算机领域的术语有一些基础的了解。
“也许白王和黑王的复活都是既定的故事,甚至连白王的第二次死亡也是注定的故事,或者,我们可以称呼其为命运。
无论世界如何流转,人们的想法与行动如何改变,总会有一位新生的白王君临这片往昔的神国。
我要做的是,由我来卡住那位太古白王的复活通道,攥取她的力量的同时,将其复活的可能彻底卡死。”
宫本澈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都和这次谈话主题毫无关系的话题。
“可,言明先生,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白王会有第二次死亡?如果是这样的话,夺取了白王的力量,是否也会承担它的命运?”
言明微微一愣,露出柔和的笑容。
“你的思绪很灵敏,也许比起战斗你更适合成为一名学者或者炼金术士。
是的,夺取白王的力量,就一定要承担她的命运,而白王的第二次命运也依旧是会被人杀死,连龙骨都被人吞噬。
欸。别急着用那种‘那为什么还要去谋划夺取这种要人命的东西呢’的眼神看着我。
我也有一些自己的计划要做,只不过那部分就不是现在的你该知道的东西了。”
宫本澈看得出来,言明的态度虽然温和,表现出的意味却格外强硬。
他需要知道的东西,言明不介意花费一些时间为他讲解,但他不需要知道的东西,言明也绝对不会告诉他。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的事情、之后听从言明先生的命令,这样就足够了吗?”
“嗯,这就是我们的交易内容。”
“这样啊。”
宫本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忽然抬起头。
“那,言明先生,您能教我战斗吗?
那位龙王,说我根本没有战斗经验,我仔细想想,似乎也确实如此。”
往昔的战斗,都是依靠蛮力,无论是本家还是猛鬼众的混血种,都很少有存在能抵御他的进攻。
可风间琉璃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战斗?”
言明挠着小白鼠的手指一顿,神色有些略微古怪。
“你确定要我教你?”
宫本澈用力点头。
要是路明非在这里,恐怕就会发出一声兔死狐悲的哀叹了。
朋友,前面可是地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