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一眼认出了那带着讥讽与恶意的身影，就像风间琉璃一眼看破了樱为源稚生布置的伪装，他们是孪生的兄弟，即使间隔了时光与血仇也不可能认不出彼此。
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反而是性格与气质，只看脸的话兄弟俩的面部轮廓近乎一模一样，但熟识他们的人却也不会出现认错的情况，因为兄弟两人的气质差距还是太大了。
盛夏的尾声，热闹的祭典，奔流的人群，甚至连手心里的微微温暖，这些都无法将源稚生从那份如坠寒窟的状态里拉出来，他只觉得浑身冰冷，握刀的手青筋暴露。
“哥哥，你的表情很吓人呢。”
风间琉璃歪了歪头，“对我们的久别重逢，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他随手将手上的刀扔下，樱红色的长刀轻松没入台子，只剩刀柄留在外面。
他似乎没什么敌意，或者说凶残的恶鬼将他的疯狂暂时掩盖了起来，让源稚生有些恍惚，仿佛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杀死的并不是自己的弟弟而是附在弟弟身上的恶鬼，恶鬼被驱逐后他的弟弟就恢复了正常，一点点长大到今天，然后久别重逢。
但终究只是幻想。
“你从地狱里回来了吗，稚女？”，源稚生轻声说。
与此同时他松开了樱的手，重心正在难以察觉的前移，这样他就能更快爆发出龙血的力量，这样突兀的攻击绝大多数混血种都无法抵挡，源稚生的起步速度是和超级跑车一个级别的，他也是真正的能跑过汽车的混血种。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在源稚生的认知里，其实弟弟是一直比自己聪明的，血统也比自己要强，如果不是因为……
真正该继承这个家族的，是稚女才对。
“还真是让人伤心啊，久别重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刀，我这个弟弟，有那么让你警惕吗？”
面对绝世戏子的表演，源稚生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了。
“你不是他，稚女已经死了，留在这具躯壳里的，无非是鸠占鹊巢的恶鬼。
我不知道你怎么活下来的，但我也不介意再把你送回地狱里。”
风间琉璃赞叹地叹息，“不愧是天照命啊，煌煌威严，一身正气，光是看到这样的光芒，我这种恶鬼的眼睛都要被刺瞎了。
看起来这么多年没见，哥哥你也没什么变化，还是想成为正义的伙伴吗？那样会和自己的理想一起溺死的。”
源稚生抬头，仰视着自己的弟弟，眼中的锋芒近乎要凝聚成实质。
“你是龙王？还是王将？”
和代号龙马的樱井小暮如此亲密，却完全不在蛇岐八家的情报网中出现，推论只会变成简单的填空题。
听了这句话后，风间琉璃像是听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摆手。
“是龙王啦，不要把你弟弟和那个令人作呕的老东西相提并论好吗？”
他的神态是如此真切，仿佛在这位猛鬼众二把手的眼中，王将确实不是令人信服的领袖，反而是遭人厌恶的存在，风间琉璃语气里那种反感近乎要溢出来了，源稚生也能听出那份厌恶不是演技，风间琉璃确实仇恨王将。
“龙王……你藏得很好，家族从未得知你的名字。”
“因为见过我的人都死掉啦，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问题吗？”
风间琉璃吹着自己的指甲，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既然想要斩鬼，那在斩鬼之前是不是也该做好被鬼吞噬的心理准备呢？”
气氛真是奇怪，对话的两人既是兄弟也是仇敌，源稚生甚至时刻准备暴起发难，这样的表面平和随时都会一触即溃，可他们的对话却一句句延续下来了。
“关西支部也是你杀的？”
“嗯呐嗯呐，他们临死前还说天照命会帮他们报仇的，看来属下对哥哥还是很信任的嘛。”
“……果然，你还是那个恶鬼，加入猛鬼众，也是为了向我复仇吗？”
源稚生的身体反而开始放松起来了，骤然看见那张脸对他的冲击已然过去，通过这短短的对话他依旧能确定自己的弟弟已经死了，这具皮囊里的只是恶鬼。
既然是鬼，那就尽到斩鬼人的职责就是。
“复仇什么的，有一点点吧？比起复仇我更想要自由，想要自由地歌舞在这个天下。
为此拦路的无论是蛇岐八家还是猛鬼众，或者说什么别的人，我都会砍下他们的脑袋。”
“没人能为了自己的自由就可以选择去杀死其他人。”
“还是那么高高在上呢，哥哥，哦，也许是因为我忘了说了，挡在我自由之路前面的，除了王将，还有你呢。”
风间琉璃妖异的眼里金光明灭。
“你觉得，今晚能活着下山的人是谁？”
说出了这样的话可风间琉璃已然没有去拔那把没入舞台木板的刀，他要比源稚生放松太多。
这场重逢的结局是注定的，身为正义伙伴的哥哥和沦为恶鬼的弟弟，他们之间谈上再久，最后的结果也只是兄弟两人拔刀，呼喊着砍向对方。
对风间琉璃来说，这场重逢也有着些许意外，但也不算全无准备，他从王将那里知道源稚生近期可能会来一趟关西，可他依旧没有特意避开。
他自然更想把这场兄弟之间的恩怨放在更华丽的舞台上，那是终结一切的舞台，连世界也要为其毁灭，只有在那样的舞台上他才能放肆地终结一切，演出复仇的恶鬼最后的一幕，然后狂热奔向自己的自由，亦或是毁灭。
“你是在拖时间吗？也许再过几分钟，猛鬼众的人就会把这座神社包围起来，说不定还带着一些重火力？”
源稚生冷静判断，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在这里与传说中的龙王交手，抛开血统上皇与鬼的差距不谈，周围的普通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上山时看到了通告，再过十分钟会有一场盛大的烟花，这也是出云今年最后的花火大会，用来宣告夏天的结束，为了在高处观看那场花火大会人们今晚会在这座山上停留很久，久到皇和鬼的兄弟足以分出他们的胜负。
可皇与鬼之间的战斗，又怎会给凡人留下喘息的空间？
“哥哥，还在犹豫什么？你究竟是想成为正义的伙伴，还是成为斩鬼人呢？”
面对风间琉璃带着笑容的嘲讽源稚生才明白，也许重逢的瞬间这个恶鬼就想明白了，所以他才会把长刀随手掷入地板，因为他坚信今晚不会爆发真正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