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海上电闪雷鸣的时候,路明非正在研究火锅。
不是日本人所谓“改良”过的火锅,而是川渝地区的原汁原味,老板是中国人,还喜欢用老大的汉字招牌,大师手笔,酣畅淋漓的程度能和“天皇拉面”的招牌有得一拼。
路明非走过路过就被吸引了,问绘梨衣她能不能吃辣,结果蛇岐八家的公主殿下歪了歪头说辣是什么。
再问了一下似乎绘梨衣以前都没吃过火锅,蛇岐八家为她提供的确实是最好的伙食最好的厨师,但可选的种类却不是那么多,无论是五目炒饭还是拉面都不在她的菜单上。
路明非一听只觉得这位公主殿下以前过的可真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好吃的她却只能吃到那么几种,就算再好吃也会吃腻的吧,
要是只能吃这些而不能吃别的,这个世界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炼狱。
“小伙子,送你们一瓶可乐吧,看你和你女朋友都不到年纪,我也不卖你们酒了。”
慈眉善目的老板操着一口川普,把冻得刚刚好的可乐放在桌上。
“谢谢叔,不过真不是女朋友……”,路明非连忙解释。
“哈哈,现在不是,以后也可以是嘛,为国争光。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慢慢吃。”
老板带上包间的门,空气又安静起来,只剩下红锅被煮得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总不能一直离家出走吧。”
绘梨衣原本盯着火锅的眼睛抬起,空洞的瞳孔里倒映着红油的光。
路明非很想扇刚刚的自己两巴掌,没事干嘛提这个话题。
以他的眼光或者说xp来看,这位公主殿下是蛮好的,很漂亮又很乖巧,身材也很不错,和他一样喜欢看着车水马龙发呆。
但有一点让路明非觉得可惜,甚至说有点小小的害怕。
绝大多数时候,绘梨衣的眼瞳里是很淡漠的空白,她自己像个人偶,而人偶看待世间的眼光总是要叫真正的人发寒的,就像小时候看到那种纽扣眼睛的洋娃娃总是会叫人突然心底一悚一样。
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这个女孩的眼睛会亮起来,画龙点睛般的人偶活过来了,获得了属于她的生命属于她的灵魂属于她的心,在那一刻的绘梨衣才是真正的漂亮,而不是带着空白。
话虽这样说他路某人也只见过两三次类似的状态,一是邀请他一起离家出走的时候,第二次是换上女仆装照镜子的时候,看起来女孩子还是爱美的。
在他发呆的时候绘梨衣低着头写着什么,被捅了一下腹部路明非才抬起头来,想看这个人偶一样的女孩给出了怎样的回答。
“七天。”
路明非一愣。
“七天后,我就得回家了,不然会麻烦到大家的。”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虽然现在已经很麻烦大家了。”
路明非有些哭笑不得。
您这是离家出走还是给自己放个长假啊,就算离家出走给出的要求也这么渺小吗?好歹离家出走一个月吧?
只是七天的话……
路明非想了想,又把那个想法从脑子里扔了出去。
“那这七天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漂亮的地方。”
“……”,好吧,还是很难和公主殿下交流。
“是觉得我麻烦到你了吗?我一个人的话……嗯,也许不行。”
绘梨衣歪头。
路明非在心底狂暴吐槽,公主殿下这么直白的吗?她就不介意我是个坏人或者人贩子什么的,把她拐到人蛇船上直接卖钱?
“那有我在就行了嘛?”,他问。
“也许不行。”,绘梨衣写下。
“但在能抓住机会的时候,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因为,我的机会很少。”
看着这样一句话路明非心底一动,也许这位公主殿下比他想的还要不够自由,所以看到有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机会就绝对不会手软。
蛮可怜的。
要是自己是孤身一人的话,说不定心底就会想没想到二十一世纪了蛇岐八家还在搞这种封建主义,身为积极向上的新青年他肯定要对腐朽的老东西们重拳出击。
可他拐走蛇岐八家的公主,已经会给大叔添许多麻烦了吧?要是接下来还带着她在外面晃上一周……
嘶……
更别说晚上也不好过夜啊,总不能带公主殿下去开房吧?别说影响不好,以蛇岐八家的势力两下不就把他们叉住了?
叮咚一声,一条短信进了路明非的手机。
路明非一愣,看向手机,发信人的署名是EVA,给了一个坐标,以及一连串的酒店推荐,最后是一份留言。
“那个坐标里放了两份临时身份证件,用它们的话只要不太跳蛇岐八家就找不到你们,下次来卡塞尔记得好好感谢师姐。”
师姐有些贴心过头了……不对,按辈分来算真的应该是师姐吗?
路明非挠了挠脑袋。
又有一条短信进来。
“言明师兄让我提醒你一句话。
‘出事之后记得不要把为师供出来,其他随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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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我和他们谈好了,这段时间他们会把你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去再回来就好。”
宫本澈低声说着,有些愧疚,暑假马上要过去了,出这么一出事,对眼前这个后辈的学业必然有着影响。
想考上医学院本身就需要很多努力了,更别说成为拿到执照的正式医生。
如果不是和自己扯在一起,也不会出现这么多意外。
可女孩只是笑了笑。
“和学位比起来,当然是我的小命更重要。放心吧,前辈,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这笔钱你拿着,应急用。”
宫本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口袋,女孩接过一看,眼睛微微睁大。
“拿着就好。”,宫本澈将钱推进女孩怀里,“我还有些事,等会那个女的会送你离开,之后……自己小心。”
没再拖延时间,宫本澈离开了船舱,回到甲板的时候梦守怜正站在船舷上,眺望远方朦胧的山脉。
“之后她就拜托你了。”,宫本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