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接下来头疼的就该是源家少主自己了。”
挂断电话，言明将手机扔回原处，语气轻松。
“发生什么事了吗？”，梦守怜问。
“如果你想让某个人接受一个足以将他以往的人生尽数击碎的事实，你会怎么做？”
梦守怜想了想。
“直接把真相扔在这人的脸上。”
她没有照顾不重要之人心情的义务。
言明无奈笑笑，比起路明非楚子航夏绿蒂来说，梦守怜是个足够成熟可靠的学生，或者比学生更高一层，是他的助手，但这家伙也有属于自己的缺陷。
她对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东西实在是太过淡漠了，这份淡漠的对象里甚至包括梦守怜自己。
这是病，得治。
“但像你这么直接的话，知道真相的人会很容易崩溃的吧，你持有梦貘，天生要比别人敏感，应该更能明白这种感觉。”
梦守怜晃晃脑袋。
言明眺望列车掠过的山脉，已经是深夜了，从这一侧望去山里近乎看不到光，想必要是有一道光亮起会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格外显眼。
对源稚生来说，橘政宗这个虚假的男人就是这样一道光，即使这道光的本质是黏稠到令人恶心的野心泥沼。
甚至到他死在风间琉璃手里时，他都不知道被他视为父亲的角色真正的罪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可悲。
言明忽然想起了《黑客帝国》里的两枚药丸，红色代表残酷却真实的现实，蓝色代表幸福却虚假的谎言。
而他现在只是把药丸的线索扔在了源稚生面前，能不能找到药丸，找到之后要不要吃下，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时候不早了，熄灯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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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少主。”，樱轻声说。
他们依旧停留在上杉家主的住所，榻榻米上整齐摆放着已经喝完的啤酒罐，源稚生一身酒气，双眼迷离地坐在榻榻米旁。
“还有酒吗？”，源稚生问。
樱沉默了一下，将剩下的酒藏在了身后。
“带来的酒已经喝完了。”
源稚生无声地笑笑，“是在担心我吗？别担心，一点点酒精而已，不会对皇有什么伤害的。”
樱静静正坐在源稚生旁，不动也不开口。
源稚生一滞，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重新清明了起来，在他的记忆里似乎从没听过樱拒绝他。
“……抱歉，是我有些失态了。”
他捂住自己的脸，龙血流转，迅速消化着体内的酒精，混血种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生物，
他们想醉时就压制自己的代谢能力，让大量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但他们需要的时候也可以主动提升代谢，迅速将酒精消化分解。
清醒过来后源稚生摇摇脑袋，驱散着醉意，樱适时递上一杯温水来，又默默坐了回去。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正好……我可能也需要一个人能听我说说话。”
也许对蛇岐八家的少主来说，这样算是软弱的表现，但他也从来不是一位合格的少主。
亲生父亲这样的话题，和橘政宗谈，总觉得有些不合适，源稚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实际意义上的养父开口；
至于同样被牵扯在这个话题中央的绘梨衣，她大抵是完全不在乎这件事的，即使是橘政宗在绘梨衣那里也很难讨到什么好颜色，更别说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父亲。
这样想想还蛮讽刺的，原本自己的打算是如果那位拉面师傅真的是绘梨衣的父亲，那么无论如何都要揍他一顿，可现在换成自己也……
连拳头都变得有些无力了。
既然橘政宗和绘梨衣都被排除了，那么他剩下可信任的人就只剩下助理团的三人，源稚生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乌鸦和夜叉憋不出什么好点子来，这样看能听他倾诉的确实只剩下樱了。
“我看到那几份报告了。”，樱缓缓地说。
她是源稚生的助理是源稚生的家臣，近乎所有要源稚生经手的文件都会由她检验和整理，而今天的源稚生格外失态，看到那几份文件后就直接夺门而出，带上她把路明非先生绑了回来，之后樱就回到了源稚生的办公室，为少主整理文件时看到那几份报告。
源稚生一愣，又无力地笑笑。
“那就省下我许多工夫了。”
他伸手想去拿酒，因为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就像很多年前他邀请樱成为他的家臣，身为少主的他需要一个漂亮女孩，但樱问他他想要什么样的漂亮女孩时他也说不清楚。
他的手没有拿到冰冷的啤酒罐，而是被温暖的柔软包裹住。
樱握着他的手，微微发蓝的眼睛里流淌的光芒要比所谓的皇坚定太多，她凝视着源稚生的眼睛，一字一句。
“少主，我们再去一趟那个拉面摊吧。”
真是杀手的风格，一刀封喉，干净利落。
于是五分钟后悍马越野车呼啸着从停车场冲出，融进新宿的夜光里。
“K！O！”
激情十足的音效声从音响里响起，路明非放下手柄，洋洋自得。
这是他今晚斩获的第五胜，也是他的五连胜。
不得不承认一开始他确实被这个人偶一样的女孩压着打，第一把甚至差点被直接十割钉在耻辱柱上。
好在熟悉出招之后他也逐渐找回了状态，在游戏这方面他自认很难输给别人，只要他不放水的话。
“你很厉害。”
绘梨衣在屏幕上打出了简短的短语，她似乎也意识到她和路明非之间语言不通，只有这种简单的句子双方才都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你也不赖。”，路明非忍不住说。
他的瞬时反应其实已经是很变态的那类了，放在fps游戏里和敌人同时看见对方的话，最先开枪的永远是他，经历言明的训练之后他的反应从普通的手眼协调已经逐步扩展到全身了，可这样女孩还是能和他平分秋色，最后是靠战术才把女孩拿下。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于游戏打得好性格也温和的美少女，能和这样的美少女打上游戏，让老唐知道了估计要羡慕死他。
不过他们好像打了挺久游戏了，源稚生接了电话之后就没再回来，他甚至来不及问问自己能不能回去了。
要是不能回去留在这里也不算个事啊，总不能打一晚上游戏吧。
在路明非思索时衣袖忽然被拉了拉，被屏幕的光照得莹莹发亮的眼瞳盯着他，示意他看屏幕。
“既然这么厉害，那你能带我离家出走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家出する。
这个短语即使是完全不懂日语的中国人也能猜出什么意思，路明非虽然是个半桶水，但这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句子他也看得明白。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