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支离破碎的哲辩思考并没有持续多久。
言明随手抄起一旁的树枝,戳弄着火堆里烧得发亮的木柴。
要是在小时候,爹妈就会很嫌弃地说是不是手痒,现在回想,却觉得连那份呵斥都染上了冬日炭火的温暖。
“南扶疏。”
“嗯?”
这家伙正蹲在湖边洗着蔬菜,一旁放着一个和自己身高有的一拼的巨大登山包,包里装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新鲜蔬菜,也许是从学院的蔬菜培养园里顺的,那里的果蔬都个大汁多。
听到言明喊自己的名字她回过头来,手上还捏着一个洗到一半的西红柿,眼底还有些茫然,像是只被打扰了储粮的松鼠。
“你……吃香菜吗?”
女孩愣了一下,无语里夹杂着些其他东西的情绪浮现在眼底。
“那种玩意随便啦,啧,我还以为你也被他们那种冒着粉红泡泡的氛围感染了呢。”
刚才的氛围确实不错。
湖上的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乔薇尼虽然不是战斗型混血种但她是赛艇队的王牌,而路麟城则是标准的S级混血种模板,体能超群,他们愿意的话能从妖精海沿着小河一路划到密歇根湖去。
另一边的人猿泰山们也远去了,在密度高到阳光都很难透进的维达树海里混血种们能很轻松做到类似蜘蛛侠或者火影里忍者们能做到的事。
两边都跑远之后就只剩下了言明和南扶疏,天上的漆黑幕布被点满闪亮的银星,又被地上的清湖倒映,温暖的火光缓缓燃烧,发出细碎却让人安心的声音,照亮了彼此的脸颊与眼睛。
如果女孩的各种要害之处都没有被精神元素凝聚的细针封锁就更浪漫了。
言明将手中的树枝扔进火里,火焰小了一瞬又因燃料的补充而猛然升腾,透过那炽热的火焰能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什么时候察觉的?是因为刚刚那个吃不吃香菜的问题?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其他的破绽。”
“从第二次白雾笼罩的时候。”,言明淡淡地说。
“南扶疏”一怔,自嘲地笑。
“那不就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吗?我还以为我演的挺像的。”
明明揣摩了那只小松鼠很久很久,没想到还是被一眼看穿了,人类,还真是神奇。
但她没想到言明很是光棍地承认了一个事实。
“你演的很好的,放在现实里我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分辨出来。”
他起身,从南扶疏的大背包里掏了一个苹果出来,随手用袖口擦着,一口下去,果肉与汁液格外甘甜。
“南扶疏也确实是个贪吃的家伙,喜欢火锅喜欢烤肉喜欢麻辣烫喜欢卤菜,对香菜属于来者不拒。”
“南扶疏”盯着他,忍不住问。
“那我是哪里暴露了?”
言明想了想,“滤镜不够。”
滤镜……
“南扶疏”有些茫然,她不知道变量为什么会提到那种东西。
“你已经尽力去扮演了,也尽力让这个梦境看起来更像个梦境,支离破碎、毫无逻辑,
但你忽略了一个情况。”
“是什么?”,“南扶疏”追问。
言明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大多数情况下人的大脑都会强化那些有着积极情绪的记忆,而自动忘却对自己痛苦的记忆,这是一种大脑对自己的保护程序。
所以回忆这种东西,你越回忆,就会越觉得美好,所谓的白月光滤镜、活人永远赢不了死人,大多都是这种情况的延伸。
就像这个苹果,在学院的培养下这种品种确实很甜很多汁,但没有到我现在品尝的这种程度。
是因为我的大脑自己美化了记忆,它才会变得这么甜;
路麟城和乔薇尼当时也没那么浪漫,我还记得因为路麟城钓鱼的时候碍手碍事的,乔薇尼一脚把他踹进了湖里;
至于楚天骄……呵呵,我没记错的话他今晚根本没来吃烤肉,带着那个舞蹈团的新星钻林子去了就没回来,
天为被地为床,得吃了之后在森林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傍晚才回学校;
为了不让我生疑你在构建这个场景的时候调用的都是我美化过的记忆,唯独你自己是最接近‘原本’的‘南扶疏’。
你演得很好,但正因为太好了,又不够好,明白吗?”
“……总觉得输在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好了,时间有限,就算这是一场梦,呆久了怜也会着急的,她着急了往往会发疯,对身体不好,所以我们速战速决。”
言明吃着苹果,细针却自己逼近,没有血流出但威胁意味十足,他完全可以摧毁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意识。
“名字、身份、目的、怎么潜入我梦中的。”
“南扶疏”叹了口气。
她的面容忽然就变化了,从南扶疏的模样变化,身段要更高挑,面容俏丽,有着锐利的双眼,带着野性的孤高
“这次算我栽了,那就直接全盘托出吧。
我没有名字,但你可以叫我维德佛尔尼尔,那是我的职位,我来自世界树,是那只小松鼠的同事。
目的的话……邀请你一起拯救世界……喂,别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我们可是真的能拯救世界的!
至于怎么潜入的,靠你身上那个世界树的烙印了,有那个烙印你也可以反过来入侵我们的精神啊,只不过灯下黑,你一直没有注意到就是了。
嘶……你还真入啊!能不能轻点!我对你都是轻手轻脚轻拿轻放的欸!”
言明收回自己的精神,这个自称是老鹰的家伙确实没有说谎,至少她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是北欧神话里那只立在世界树顶端的神鹰,来这里的目的是邀请言明一起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你很能打吗?打得过黑皇帝吗?”
言明打量这个自称维德佛尔尼尔的女人,看不出她有什么很能打的气质,但北欧神话里传唱这位老鹰敢于与尼德霍格针锋相对,也许有着什么隐藏战力?
女人脸一黑,“打不过。”
“那你觉得我打得过尼德霍格吗?”
“虽然是在梦里但还请不要说些梦话。”
言明扔掉苹果,湖水奔涌着克服重力,将沾染了汁液的双手洗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