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咸味的冰冷海水劈头倾倒。
法比安的眼皮抽搐着,模糊不清的触感被还未损毁的神经末梢勉强传回大脑,
像是一万根烧红的针在扎,却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未死去的可悲事实。
“啊,竟然真的醒过来了……这生命力比小强还小强啊。”
“xiaoqiang是什么?”
“我们那边管cockroach(蟑螂)也叫小强。”
听力勉强恢复了,能听见两个年轻人在聊着莫名其妙的话题,还有规律的浪涛拍岸声。
自己这是被带到了海边吗?
但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视力似乎受损的很严重,也是,在那种爆炸里,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很不错了。
“那确实挺贴切的——路,他都这样了,你确定能问出些什么东西来?
之前几次你是展现出了那种近乎魔法的能力,可那几个家伙好歹是个人形吧。
这一坨……”
路?听起来是中国人的称呼,绑了自己的是中国人?
法比安想,虽然他早就对中国帮派的凶残有所耳闻,可他还是没想到能凶残到这种程度。
那种规模的爆炸,即使参会者都是西雅图的帮派大佬,动辄决定千百人的性命和千万美金的大人物,面对死亡的时候和根本不会进入他们视野的路边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
这是直接一球清杆了啊,这群中国人究竟想做什么?要给西雅图缔造全新的地下秩序吗?!
“哼,你小看我可以,别小看我老师的造物。”
年轻的男人,甚至可以称呼为男孩,用极其得意的声音说,法比安甚至能从中听到一点显摆的意味,
好比刚买到车的男孩和路过的女孩显摆自己的新车。
“虽然没有眼睛,呃,甚至没个人形了,不过模拟镜瞳最终的作用对象是精神,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男孩的声音忽然靠近了,却用起了法比安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在自言自语,
法比安推测那是中文,并且心底有着隐隐的不安,因为另一个声音提到了魔法这样的单词。
这群来自东方的人们实在是太过神秘,先是功夫后是魔法,法比安以前还以为是什么流传在美利坚土地上的都市传说,可现在来看……
他们不会真会功夫和魔法吧?
“不过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用这招啊……要不是光靠一般的审问根本问不出什么东西。”
路明非看着面前的那摊东西,取出了一枚矩阵。
言灵炼金术·镜瞳。
言明对自己持有的血源刻印进行的复刻。
其实一开始对镜瞳的复刻很不顺利,与常规的言灵模拟如君焰、天演乃至于莱茵不同,血源刻印确实要与血脉绑定,
依靠炼金术能模拟出其运转时的元素流动现象,也能做好对使用者与被使用者的精神接口,输入和输出都没什么问题,
却少了最关键的,引动权能的那一步。
但这个看似麻烦极了的问题被一个极其简单的方法解决了。
就像和面一样,面多加水水多加面,既然缺血,那就往里面加血。
言明往微型矩阵的核心放入了一滴自己的血,便成功将最后一步补全。
“如果我等会不动了,记得给我一拳。”
扭头叮嘱一句爱丽丝,路明非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在解决了那些只有言明能解决的问题后,这个模拟矩阵的使用压力便来到了使用者的身上。
镜瞳发动的过程可以简单分为三步:读取,解析,复现。
对真正的镜瞳持有者来说,体内流淌着的龙血能帮助他们承担巨大信息流所带来的压力,但对于其他大多数混血种来说,他们并未将自己的龙血开发到足以承载更多信息的地步。
对这大部分混血种来说,承担信息的只能是他们自己的大脑。
还在中国的时候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做过测试,楚子航的极限是读取言明那辆三轮车,路明非的情况要好一些。
他可以洞察另一辆布加迪威龙。
当时大叔和师兄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但他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就当是老天爷对自己没有言灵的补偿了。
话是这样说,可来西雅图之前,路明非也没尝试对活人用过这招,毕竟高速的信息交流往往是双向的,对普通人乃至普通混血种用很容易把对方弄成傻子。
至于对爱丽丝的叮嘱,也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守则。
因为对信息的需求比较模糊,换句话来说就是路明非自己都不是很精确地知道什么记忆对自己有用,所以他只能通读一遍。
即使是很粗略的量子速读,记忆中留存的那些黑暗与情绪也如三十米高的海啸浪潮,能轻易把他这个小卡拉米给拍死在沙滩上。
想想吧,他自己才十几年的记忆,读别人的记忆动辄二十年三十年起,如果不留一个外力唤醒自己,很有可能迷失在记忆的汪洋里。
“那么,开始吧。”
做好心理建设,路明非摊开手掌。微弱的精神之火在掌心摇曳,点亮了那枚矩阵。
矩阵凭空漂浮,落在路明非眉心前的位置,微光凝结,在两边方向各自形成了一条光索。
爱丽丝看着这幅景象,依旧忍不住眨眨眼睛,确认这并不是什么幻觉或者视觉特效。
无论看过几次,都会发出相同的感叹。
神奇的路,神奇的东方小子,神奇的东方魔法。
光索落下,伸入路明非的眉心与法比安的体内,很快路明非的眼角抽动起来,面色难看却依旧没有断掉链接。
海量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如泥石流般冲刷着他的大脑。
直到好几分钟后,路明非重新睁眼,骂了一句妈的,只来得及把矩阵抓在手里就连跑带爬的跑到一旁,大吐特吐。
“路?你没事吧?!”,爱丽丝被他这架势吓到了,还以为魔法出了问题让路明非吃到了什么反噬。
“我……呕……!还好……呕呕呕呕……”
路明非吐得昏天黑地,直到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空,只剩下苦涩的胆汁,这才止住了继续吐下去的趋势,
他往后一屁股坐在沙滩上,面色苍白。
爱丽丝递过来一瓶可口可乐,示意他漱漱口。
直到碳酸的灼烧感洗去胃酸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路明非这才觉得自己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可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麻烦把地图拿过来一下,还有笔。”
爱丽丝拿到地图和笔后,路明非就将西雅图的地图直接铺在沙滩上,扭开圆珠笔后迅速圈出了几个红点,都落在国会山街区内。
“这是?”,爱丽丝问。
“我们误打误撞,算是中奖了。”,路明非说,声音难得低沉,如同咬着钢铁。
“这家伙的地位不算太高,但是他是比较干实事的那种,负责销售和收购。
销售就不用我多说了,你是本地人,比我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