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开始模糊,但在法比安彻底断片前,他隐隐听见了人与人的交谈声。
“路,你用的当量大过头了,这样很难留下活口啊。”,一个女声。
“你不懂,火力溢出是我师门的优秀传统,而且这不是还有个有一口气的家伙吗?”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傻气。
“在这种程度的爆炸里也能活下来?他不会也是……
啧,烧得连妈都不认识了,声带估计也毁了。感觉问不出什么,直接杀了吧。”
“喂喂喂!别动不动就杀杀杀啊,好歹先问问呢?”
依稀的想法划过法比安逐渐模糊起来的脑海。
这就是给他们惹了许多大麻烦的外乡人?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年轻,还带着点傻里傻气的?
“行吧,先把人扣下来,扔后备箱。”
听到这里法比安只想大喊不要,可他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一个被冲击波砸进了大理石墙壁里侥幸还没死的家伙。
剧痛袭来,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
爆炸声再一次炸碎了雨夜的寂静,很快警笛嘶鸣,闪烁的红光穿过整个街区。
距离爆炸地点有一段距离的街道,火红色的福特GT正大摇大摆开在路上,驾驶位上是一位壮硕的大汉。
警车路过时大汉还抬眼看了一眼警车,像个有着一颗八卦心的吃瓜群众。
“以现在这个响应速度,放gta里我们的通缉速度起码得有三颗星啊。”
大汉嘀咕,声音完全不符合刻板印象,作出的比喻也更像个nerd而不是运动系的man。
他身旁的同伙心情倒是很不错,哼着歌的同时也愿意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乡人解释一下。
“之前那几次没什么反应是因为那几个据点都在贫民区,贫民区的居民交不起多少税,
所以美国警察也不会给他们提供多少保护。
尤其是我们抢来炸药的那片社区,那是被官方明确放弃了的地点,本应由它们承担的职责与权力都移交给了黑帮。
但是黑帮都被我们干掉了,所以也就没有追兵。”
“大汉”颇有些举一反三的聪明才智,好奇问。
“那我们今天搞的地方就是富人区了?”
“勉强沾个边,但不是最富的那批人的地盘。”,同伙回答,
“这才哪儿到哪儿,真正的富人区防卫力度可是能超过某些美军基地的。”
听到爱丽丝这样说,伪装成大汉的路明非很难抑制住面部肌肉的抽搐。
这两天的所见所闻确实超出了他这个红旗下巨婴的以往认知,
甚至会愤慨感叹上帝老儿怎么还不向美国降下硫磺与天火。
没办法,他这两天去过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地狱了,地狱到放国内网站上根本过不了审的地步。
面对披着人皮的恶魔他大可愤而拔枪,可绝大多数时候他所见到的东西都不是简单拔枪就能解决的。
举个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例子吧。
那是今天凌晨的突袭结束之后的事。
这次突袭一路顺利,因为那些能精确定义乌合之众一词的守卫早就因为吃了美国专属强化剂而神志不清了。
路明非两人很轻松就叉住了那片区域的首领,从他嘴里问出了一个很有价值的地名。
国会山。
不是华盛顿那座美国国会大厦而是西雅图的一个街区,嬉皮士文化盛行,还爆发过lgbt和黑命贵相关的运动。
首领口齿不清地交代,他们平日里收集到的成色一般的货色会送到其他地方,但表现较为优秀的货色则会被送到国会山。
路明非在他们的据点里搜刮出了大量石油般漆黑粘稠的药剂,都是剧毒的进化药。
他们用比强化剂市场价低廉许多的价格兜售进化药,将其迅速铺满了整个西雅图的底层阶级,也得到了大量他们需要的货物。
直接死掉的流浪汉就直接扔给收尸人,能坚持一阵的可以运往其他实验场,那样的地方在一座西雅图里就有着几十座。
而其中表现最良好的,甚至能在多重药剂遴选下依旧不至于崩溃成一团烂肉的优品,就会被送到国会山街区,被那边的人接手。
但故事讲到这里,足以让路明非晚上睡不着觉的主角还根本没有登场。
等他们结束收尾工作,从街区的另一边撤退时,恰好路过了一个桥洞,桥洞下聚集着一群流浪汉。
流浪汉们围成一个圈,用水管敲击着锅碗瓢盆水桶乃至大地,像是起哄又像是祭祀,没有血色的脸上闪烁着令人畏惧的狂热。
一开始路明非以为他们只是磕嗨了,能看见正常人看不见的小人,可拜自己加强的听力,他能听到一个女流浪汉的痛苦喘息。
被流浪汉围在中央的,是一个濒死却依旧在分娩的女流浪汉。
没有人去碰她也没有人去帮她,所有围着她的流浪汉都只是露出野狼或者秃鹫一样的目光。
还没往那边走出两步,路明非就被面无表情的爱丽丝拉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可能会让他铭记一辈子的回答。
“别管闲事,已经迟了。
那个女人使用的强化剂可不比别人少,所以她自己也衰弱,生下来的孩子也注定是毒婴乃至于死婴。
至于那群流浪汉,大多都是等着女人死去的瞬间,去争夺那个死婴吧。”
争夺来干什么,爱丽丝没有明说,可这两天的见闻足以给出路明非答案。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地狱这种东西,是不可能靠一个人就能拯救的。
所以他这几次袭击的下手程度一次比一次狠。
不靠着这种手段发泄一下他怀疑自己也会一点点疯掉。
“那么接下来是先看看后备箱里的那家伙能说出点什么来?还是我们直捣国会山?”
路明非打着方向盘,往爱丽丝家的反方向开。
这车是他们顺手抢的,自然不能往藏身地点开,找个海边把人审完,还能连人带车一起开湖里去,很是方便。
爱丽丝难得犹豫了一下。
“接下来的区域,就是他们真正的核心部分了,我也只知道两个地点,危险程度也绝不是帮派们能比拟的。”
“都走到这步了,还说这种话吗?”
路明非嚼着泡泡糖,直视前方,不是耍帅,是他怕死,两天前他甚至没有接触过任何和驾驶有关的知识,所以他现在开车格外稳当。
闻言爱丽丝笑了笑,“是啊,就跟已经放进去了才再喊人拔出来一样,有些刻意了。”
“行吧,我们先审问,之后休息一晚。
明天,去看看那座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