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就这一点,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足以轻松掀起一股来自于民间的舆论风暴。
万一舆论烽起,太后的裁判身份就会受到连累。
其权威性,便会就此受人质疑。
与之相对的,大相公的权威性,便会上涨。
有些东西,可以默认,但不可以挑明,就是此理!
也正是因此,文武大臣,方才一片哗然。
裁判都下场了!
演都不演了!
“呼!”
江昭心头一松。
太后还是太菜了!
“半嫡子?”
江昭一副不解其然的模样:“古往今来,有嫡子,有庶子,何来半嫡子一说?”
“这——”
向氏一愣,一时语塞。
半嫡子!
这也是一种默认,但不被公认承认的东西。
赵佶从小养在太后膝下,人尽皆知。
从地位上讲,俨然是高于其他六位王爷。
这一点,无论是文武大臣,亦或是其他六位王爷,都予以认可。
但同样的,不能将其挑明!
半嫡子!
这一说法,从来就没有在官面上被承认过。
官面上,只有嫡子和庶子。
“立嗣一事,立嫡、立长、立贤。”
江昭一扶手,起身严肃道:“今,冀王为长,延王为贤。”
“端王,非嫡、非长、亦非贤,从排除上讲,自该摒于局外。”
江昭凝视过去,平和道:“太后,有何不可?”
持之有故,论据确凿!
向氏脸色一白。
完了,她干不过大相公!
“自小,本王便养在太后膝下,且是陛下一手拉扯大的。相较于其他诸王,于太后、陛下来说,本王自是更为亲近。”
赵佶忍不住插嘴了,他一脸的焦急:“陛下遗诏之中,将某列于三位候选之一,定有其故。”
“某以为,新君择选,在于社稷,还是得以慎重为好,不宜轻易将其中人选摒于局外。”
江昭略一抬头,瞥了一眼。
这一招,乃是拉陛下的遗嘱作大衣。
该说不说,倒也算是聪明,不愧是能成千古昏君的混账!
可惜,聪明用不到正途上。
“佶儿此话,有理。”
困局一解,太后心头松了口气,连忙表示认同。
“也有道理。”
江昭点着头,瞥了一眼赵佶,暗道晦气。
他是真不想辅佐这狗东西!
“既如此,便从优中选。”
“古今立嗣,以嫡为先,以长为先,以贤为先。”
江昭目光一抬,干脆点名道:“三位王爷之中,唯冀王占年长之优。太后以为,可为君否?”
一切反转!
方才,乃是太后在主导,太后在问询。
如今,却是反了过来。
冀王,可为君否?
文武大臣,齐齐注目。
冀王赵僩,更是一脸的凝重,呼吸粗重。
向氏袖子一合,小臂发颤。
她敢笃定,一旦她点头说“可”,大相公便会当即果断地把冀王赵僩扶登大位。
毕竟,对于大相公来说,谁上位都没有区别。
无论是谁上位,都得敬之重之。
除了...佶儿!
三位候选人中,大相公对佶儿有偏见,不乐意让其上位。
“有更优者。”
向氏一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即便她政治嗅觉不太行,却也知道——
这话一出,她就得罪了赵僩!
不出意外的话,还将得罪赵煦。
这一来,一旦上位的不是佶儿,她的后半生就会非常之难受。
果然!
这话一出,赵僩脸上的失落以及紧张,几乎成了肉眼可见的存在。
“冀王为长,自有法理支撑。”
“如此,料想太后认定的更优者,定是在法理上更胜之。”
江昭一脸的平静,赞了一句,话音一转:“延王为贤,此为陛下认可,可承君位否?”
说着,江昭目光一压,注目于四王爷赵煦。
赵僩、赵煦、赵佶!
凡此三人之中,赵伸最为看好的,就是赵煦。
这一点,单是一读遗嘱,江昭就已了然于心。
三子之中,赵僩为长,赵佶有太后支撑,都有非常独特的优势。
唯独赵煦,因占“贤”之一字,入选三人之一。
可问题在于,“贤”之一字,一向都是非常立不住的。
你说你贤,我说我贤,有大儒辩经,总能找到贤的一方面。
就像是赵佶,这混账轻佻非常。
但,从另一方面上讲,其在书法、绘画上的天资,也是一等一的好,甚至都能达到千古留名的程度,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贤”呢?
“贤”之一字,从来就没有固定标准!
并且,在江昭说出【以延王为贤,此为陛下认陛下】这一句话之前,赵煦的“贤”字是没有政治背书的,地位自然也就不稳定。
长、贤、亲!
凡此三字,最没有标准,最立不住的就是“贤”。
仅凭这一点,赵煦就不该入选三人之一。
从理论上讲,真正争储位的,本该只有赵僩、赵佶二人!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赵煦入选了。
并且,赵伸还能迟疑不休,策而不定。
这只能说明一点——
赵伸的犹豫点,就在赵煦的身上。
或者说,在赵煦与赵佶的身上。
在赵伸心中,赵煦就是完美的继承人。
但,从亲情上讲,他又偏向于让赵佶上位。
故此,迟疑不决。
但,不决定,又未曾不是另一种决定。
赵伸交出了选择权。
但同样,他其实也是在寄托一种希望。
他已经作出了选择,只是希望相父为他定下结果,推他一把。
“唉!”
江昭暗自一叹。
伸儿啊!
你还是太优柔寡断了!
“呼——”
左列之中,赵煦长呼一口气。
轮到他了!
一时,心中不免一点紧张与期许。
嗯...真的就只有一点。
无它,赵煦很清楚,太后是不会认可他的。
天下之中,最坚定的“端王党”,就是太后。
因此,他已经做好了被否决的准备。
相较之下,他其实有更为紧张、更受期许的事情。
比如,就在方才,大相公似乎特意看了他一眼?
“有更优者。”
果然!
太后还是一样的话术。
“延王为贤,太后有更优者。”
江昭也不意外,平和一笑:“料来,太后之更优者,定是在能力、德行上过于常人。”
“这一来,太后认可之人,便是在法理上胜过冀王者,在能力、德行上贤于延王者。”
江昭注目过去,目光灼灼:“宗室之中,竟有此俊杰,不知是何人?”
这话一出,上上下下,一时喧嚣。
三位候选人,仅余其一,没有问过。
可问题是——
在法理上,胜过占据“长”之一字的冀王。
在能力、德行上,胜过占据“贤”之一字的延王。
九王爷赵佶,焉配?
“这——”
就连太后向氏,也不禁为之一愣。
法理性胜于冀王,佶儿似乎还能达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有着她的支撑!
单从最初的、纯粹的法理性上,佶儿是不及冀王的。
毕竟,冀王可是占着“长”之一字。
论起能力、德行胜过延王,那就更难了,几乎不可能。
毕竟,延王的“贤”,乃是陛下认可的。
“呵!”
朱椅之上,江昭暗自摇头。
太后,还是太嫩了!
从问话的一开始,他就已经在布局了。
而太后,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菜,太菜了!
“好了!”
“肃静——”
江昭一摇头,一挥手,转移话题道:“立储一事,稍后待定。”
“方今之策,陛下丧仪,亦是重中之重。”
“如此,就商讨丧仪吧!”
江昭还是给了太后面子,没有让她太难堪。
当然,这也是因为意见不一致的缘故。
意见不一致,也即意味着立储人选不可能一下子就定下来。
这一来,与其浪费口舌,干耗时间,不如干点实事。
甚至于——
单在今日,若非是太后主动提及立储一事,江昭都不会将此事往深了说。
主要在于,此之一事,太过高端,太过私密,
这也就使得,所谓的商榖,不可能都是公然商榖。
更多的,恐怕得是私下议定,以期达成一致意见。
“唉!”
江昭暗自摇头。
他是被迫反击的!
可惜了,太后不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