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来此,其实并非是为了追问细节,而仅是为了另一件事——
抱大腿!
“朱兄!”
王岩叟、梁焘二人,一瘦一胖,相视一眼,齐声道:“他日得志,万勿相忘啊!”
堂堂大相公夫人,单独与一五品小官之女相见,这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
就这状况,朱二姑娘嫁入江氏一门的概率,绝对不低。
“唉——”
一听这话,朱森连连长叹。
“江氏大门,高似泰山,岂是轻可攀上?”
朱森一副愁容样子:“某,也是如履薄冰、惶惶不安啊!”
“此次,坊间风言风语,谣传连连。”
“他日,若是成了还好。”
“可若是不成——”
“朱氏一门,怕是有攀附权贵之嫌,惹人生厌。”
王岩叟、梁焘二人,相视一眼,皆是陪笑。
朱森的话,却是不假!
以成败论英雄,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若是攀上了,在其他人眼中,便是子女德才俱佳,家声清正,方才会被江氏一门认可。
反之,若是没攀上,便是攀龙附凤之辈,寒雀欲攀鸾凤,容易遭人讥笑。
“朱兄过虑。”
梁焘沉吟着,宽慰道:“坊中风传,乃是二姑娘被盛大娘子瞧上了。”
“如此观之,亦可见朱氏一门教女有方。”
“否则,又岂会被盛大娘子瞧上?”
朱森扶手,微一点头。
这倒算是好事。
坊中传言,仅限于小女儿被盛大娘子瞧上,并无任何与男女之私有关的话题。
他日,就算是小女儿没能向上高攀,也不至于损了名声清白。
“唉——”
朱森一叹,就要诉苦一二。
恰逢此时。
“主君。”
一声轻呼,大管家甫入。
一道帖子,却是传了上去。
帖子入手,朱森下意识的注目于署名上。
嗯?!
怎么可能?
朱森注目着,眼睛一瞪,心头一惊。
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猛地传遍周身,使人心头陶然,恍若飞仙。
就连小腿,也不知何时软了下去,踩在地上,就像是在面团上一样,柔软非常,让人劲力尽消。
朱森的脸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的泛红,就跟醉酒了一样。
“朱兄?”
王岩叟抬头望去,却见朱森一副愣住的模样,不免轻唤一声。
“呼——”
朱森长呼一口气,一揩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短短一念之间,他竟已大汗长淌,燥热不堪。
“无碍!”
朱森略一低头,再次望了一眼署名,心头狂跳。
却见其眼珠一转,摸了摸红烫的脸,捂着肚子,一副痛苦模样:
“呃——”
“二位稍坐!”
“某腹中骤痛,恐是午食伤滞,需沐浣更衣,实难相陪。”
沐浣更衣!
这一词汇,对于古代来说,意义较为繁杂,各有不同。
其中之一,就是如厕。
朱森的脸是真的红!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堪称病态一样的红。
王岩叟、梁焘二人见此,俨以为真,相视一眼,一齐起身。
就在方才,他们已经得到了答案。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继续留下来,也无非是叙旧一二。
与其如此,顺势告辞,也未尝不可。
王岩叟先开口,关切道:“朱兄既身体违和,我等也就不再久留,还请好生将息,莫要劳神。他日,若有闲暇,再行叨扰。”
梁焘抬手一礼,说道:“正是!朱兄保重贵体。”
朱森点头,连连道:“实是失仪,万望海涵!”
约莫二三十息。
两人皆走。
“呼——”
朱森一拢衣袖,长呼一口气。
“快!”
“备上车马。”
“另,烧水焚香。”
朱森一脸的严肃,吩咐道:“某要入祠堂,祭拜祖宗。”
“是。”大管家连忙点头。
朱森扶手,身子一软,坐在朱椅上,一副失去了力气的样子。
半响,双手合十,怔怔出神,喃喃道:
“祖先保佑!”
却见其手中帖子,那署名之上,赫然是两个字——
江昭!
......
江府,正堂。
中堂挂轴,主次有序。
江昭一身浅色锦袍,手持茶盅,不时抿上一口。
就在其手中,还有一道文书,赫然是“科考改革”的文书。
不出意外,对于这一改革,陛下并无任何异议。
一来,江珣的存在,使得数学、物理、化学等一干知识的真实性得到了验证。
这是真正有助于生产力,有益于缔造盛世的学术!
这样的学术内容,纳入科考,予以考核,自是理所应当。
二来,这是江昭的学术,也是江昭提出的改革。
天下之中,对于大相公治政本事,无人可置噱。
赵伸也是如此认为的。
出于对大相公的信任,一干改革,他自是不会质疑。
“主君,左少尹来了。”
禾生上报道。
江昭点头,一挥手:“珣儿,你去迎人。”
“是。”
左首之位,江珣一脸的认真,点了点头。
旋即,退了下去。
约莫二三十息。
一人立于江珣左右,与之一齐甫入。
赫然是开封左少尹——朱森。
“下官朱森,拜见大相公!”
朱森站正身子,抬手一礼。
江昭点头,伸手虚抬,平静道:“坐吧。”
朱森轻呼一口气,肃襟正坐。
作为五品官,朱森是有资格上朝的。
自然,他也见过大相公的真容。
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真是头一次。
不得不说,不愧是大相公,一行一止,自带威严,让人心头发慌,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不必紧张。”
江昭平和一笑,一伸手,端起一杯浓茶,传了过去。
“谢大相公!”
朱森端起茶盅,拘谨的抿了一口。
“听说,你朱氏一门,有纺织产业?”江昭随意问道。
“是。”
朱森不得其然,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纺织业之变革,与谁有关?”江昭又问道。
朱森心头隐有明悟,如实道:
“大相公,以及江大夫。”
这说的“江大夫”,却是指的江珣。
江珣此子,虽为入仕,但却有一中散大夫的虚职,为从五品。
从官面上讲,朱森苦入宦海几十年,也就堪堪达到了江珣的起点。
“那你以为,此子如何?”
江昭一伸手,指了指落座一侧的三子。
非常直接!
直入主题!
不过,这也正常。
一来,江大相公日理万机,实在是没闲心跟一小小的五品官搞一些弯弯绕绕的话。
二来,以江大相公的地位,足以为一切选择兜底。
他日,江朱二门结亲,若是朱氏一门家风不正,以江昭的地位,轻易就可将之置于闲职。
如此,却是没必要通过话术试探朱森的为人。
更何况,一时试探的结果,也未必就准。
正堂之中,朱森呼吸沉重起来。
他知道,改变朱氏一族命运的时候,到了!
“江大夫年少奇才,英隽不群、韶秀隽朗、胸有丘壑,实为天下中一等一的大贤之人!”朱森果断道。
“那,让珣儿与朱二姑娘结亲,如何?”
“这——”
朱森一怔,这么直接?
虽是心有意外,但朱森却毫不犹豫,果断一礼:
“朱氏一门,谢大相公垂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