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荏苒!
熙丰九年,倏然即过。
拢共一算,这一年中,真正称得上“大事”的,主要就一件。
也即,还政于君!
除此以外,尚有些许小事,大致三四件。
其一,为联姻一事。
六月末,江珣的婚事,正式定下。
其钟意之人,为左少尹之女,门第仅是五品,却是让人大为意外。
上上下下,京中女子,一片惊诧。
不足十日,江珩的婚事,也已定下。
其联姻之人,乃是先太傅杜衍之长孙女,也算是门当户对。
不过,这一来,也就代表着发生了一件让人颇为悲伤的事——
江珩、江珣,皆已定亲!
凡江氏未婚郎,皆已“有主”!
汴京之中,闺阁女子,不免一片哀叹。
其二,吐蕃之政局,隐隐有变。
无它,木征没了!
熙丰元年,西夏南犯,吐蕃政权亦参与其中。
这一来,大周一方不得不整军反击。
于是乎,以大相公江昭为首,二十万大军,入边抗敌。
最终,捷报频传,无往不胜。
几大政权,也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其中,西夏一方,国主李谅祚遭到阵斩,军卒士气大挫,不得不割让疆土。
吐蕃一方,有两大首领,一为董毡,一为木征。
木征识时务,暗投中原,留得一命。
董毡冥顽不化,遭到生擒,囚于京中。
这一役,几乎是将吐蕃人的心气,打散得一干二净。
一定程度上,也就奠定了吐蕃的局势,长达二十年之久。
自此,以木征为首的部落,名义上是一方独大,实际上却是颤颤发抖。
从头到尾,皆是龟缩于青唐,不敢有半分不臣之心。
如今,二十年过去,一切却是有变。
就在今年,木征没了!
八月末,吐蕃一方传来丧讯,首领木征病故。
此外,其养子阿里骨为正统继承者,继承一切,兼为唃厮啰政权第三代首领。
本来,这其实也正常。
人都会老的。
木征年迈,就算是病故,也在常理之中。
但,与其同时,却又传来了两则不好的谍报:
一,新任首领阿里骨,颇为不老实,暗中与西夏残党交往过密。
二、木征的真实病故时间,可能与吐蕃人丧讯中的时间不一样。
也即,木征不一定是今年死的。
其真实病故时间,很有可能是熙和六年,也就是三年前。
这所谓的“今年”,还不一定准。
凡此两点,也即意味着一件事——
阿里骨此人,并非识时务者!
为此,大周一方,也唯有予以重视,增大边疆巡查。
其三,乃是一则坏消息,为宫闱秘闻,与陛下赵伸有关。
赵伸的病,加重了!
消渴之症,也就是糖尿病。
这一病症,在古代医学中,有“三消”之说。
上消者,肺燥。
为治此症,宜清热润肺,生津止渴。
数年之中,太医让赵伸饮梨水,就是为了生津止渴,为上消治法。
但,就在九月末,赵伸变瘦了!
一般来说,吃甜食的人,都易发胖。
这也是为何赵伸身材富态的缘故。
但如今,一个常吃甜食的人,开始变瘦了!
这是中消的典型症状。
也就是说,赵伸的病,已然从上消恶化到了中消。
为此,江昭入宫劝谏了一次,并私下找了太医,求教病情,最终得到答案——
三消之症,若是控制不当,只会恶化得越来越快。
并且,这一恶化过程,无法逆转。
究其根本,还是医疗水平的问题。
以这一时代的治疗,根本就无法阻止消渴之症的恶化。
古往今来,犯消渴之症的王公权贵,更是不知凡几。
其中,较为典型的,有两人:
唐穆宗李恒,史料载其“嗜甜饮、喜膏粱,后期口干引饮、体瘦乏力、视物昏花”。
自其二十五岁起,犯病五年,含恨病逝。
南平穆王刘铄,史料载其“患消渴,积年不愈,饮啖无度,肌肤销铄”,一样也是犯病五年,便已病逝。
其实,从另一角度上讲,这一病症,就是富贵病!
毕竟,非王公权贵,还真就不太可能患上“糖瘾”。
其四,为科考革新一事。
科考改革,新添一科,名为新学。
其主要考核内容,为伎术一类,乃是其中的数学、物理、化学三科。
三科合一,将会拟出一卷试题,选拔天下学子。
这一政策,从次年起,便正式实行。
所谓的次年,也就是“熙和十年”的大试。
除此以外,不止是春闱大试,就连县试、乡试,也都得考新学。
不出意外,天下诸生,皆是为之一惊。
或有怒声反对者,直称此为恶政,有悖于孔圣之学。
亦有高声支持者,认为这是良政,直呼反对者是在无能狂怒,试图把水搅浑,违逆中枢意志。
更有“造反者”,相互联名,据说准备上书陛下,撤去大相公秀才、举子、状元之名,撤其大相公之职。
凡此之类,数不胜数,反应不一。
但,无论如何争吵,一干学子,终究还是入京了。
毕竟,吵归吵,考归考。
万一考上了呢?
......
总的来说,熙和九年,仅有一件大事——还政于君。
除此以外,其余庶事,或是雷声大,雨点小,或是尚在蛰伏,隐而待发,都还未成气候。
年华倏忽!
秋去冬藏,已是新年。
......
熙和十年,一月初一。
枢密院,枢堂。
正中主位,大相公江昭扶手入座,不时摊开文书,注目审阅。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
王韶、顾廷烨、张鼎、种谔、郭逵,一一扶手,肃容入座。
凡此五人,也即新一代的枢密副使。
其中,除了顾廷烨、张鼎二人以外,其余三人,都是“野生”武将世袭罔替,入主枢密。
当然,这也正常。
这一二十年中,几次拓土,战功实在是太过繁博。
熙河开边、熙丰拓土、灭国交趾,燕云拓土、光复燕云十六州、灭国西夏......
凡此种种,无一例外,都是一等一的大功勋。
论起立功机会,也就略逊于开国年间。
逢此状况,自是会有相当一批人乘势上浮,站到大周这一“舞台”上。
理论上,人人的机会,都是平等的。
而相较起惜命的二代子弟来说,“野生”武将无疑是更敢搏命。
这一部分人,实在是太渴望世袭罔替了!
开国年间,其实有过一次大肆封赏的机会。
可惜,他们的祖辈错过了那一次世袭机会。
幸而,老天有眼,降下了江大相公。
开疆拓土,尚在继续。
世袭罔替,还有机会!
这样的机会,百年难逢,却是万万不能再次错过。
这一来,也就造成了一种结果——
二代子弟惜命,“野生”武将搏命!
相较之下,“野生”武将出头的机会,自是略多一些。
“嗯——”
正中主位,江昭抬起头,作沉吟状。
一伸手,一道文书传了下去。
“今日,共聚枢堂,专筹议三桩事务。”
“其一,为吐蕃之事。”
江昭扶手,平和道:“根据详实密报,阿里骨此人,拒绝入京。”